上海James Cohan画廊近日举办季云飞个展《人鬼巴东》，其中首次亮相的长卷《三峡库区移民图》是旅居纽约的艺术家受纽约现代美术馆（MoMA）之邀创作的。这部作品不仅反映了史无前例的三峡移民，还是荣宝斋的版画师雕刻了五百多件梨木木版、以水彩颜料印刷于桑皮纸上的水印木刻卷轴，是MoMA自2002年开始的艺术家手工书项目的第七部作品。为此，季云飞接受了记者的专访。

  ⊙本报记者 邱家和

  季云飞表示，三峡大坝的建设，是中国当代史中的大事。他从上世纪90年代末就开始对这个题材感兴趣。一开始的创作还凭着想象。到了2002年，就去库区实地考察。当时的第一印象至今还记忆犹新。如在奉节，旧城拆得差不多了，新城还在建，他在那里实地考察，画速写，访谈，与当地人接触，很有感触。以后就经常去，每次看到的变化都很大，江水涨起来了，白帝城现在剩了个小山头，差不多快淹了。但最初的印象却挥之不去，在慢慢沉淀。他觉得最不可思议的是，有许多村子在地图上都找不到了，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人们这么急于把记忆抹杀？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的三峡题材的作品，会采用中国传统的绘画形式。因为传统的画法，非常强调记忆，重视传承与传统连接。他采用这种传统的绘画语言，恰恰可以凸显他的上述质问。他说《三峡库区移民图》的原作二年前完成了，在荣宝斋的版画复制过程中又经常去看，不断地改动，形成与荣宝斋版画师的互动，让他们尽量发挥版画形式特点，图式也侧重于民间的表达方式。他有意识地使用中国传统的图式，因为中国的传统特别丰富。他记得在中央美院第三画室学油画时，导师董希文就提倡中西融合，当时在敦煌临摹与写生，对传统绘画有深刻的体验。他还很喜欢陈老莲，就像是一个新发现。还在西藏画了一些用油画材料但表现中国画感觉的作品。到了美国后，就开始用中国传统绘画的方式创作，并令人惊讶地认识到，传统绘画语言也能创作当代艺术作品。不过他强调，他的创作与传统中国画使用的颜料、笔法不一样。传统是创造的，学习和模仿很重要，但创作应该创新。

  “我做的历史题材作品多年来形成一种方法，要看许多书，做研究，各方面的问题都考虑到，内容逐渐扩展，素材积累到一定程度才会动手搞创作。”季云飞的创作虽然从实地调查出发，却不限于此时此地，称的上是纵横捭阖，。他从历史的角度对三峡题材作了拓展。他说，历史上中国的政治，包括中央集权的皇权的形成，都与治水有关。但过去是以疏导为主，直到现代，才会有拦江大坝，这反映了现代的特点。因此，三峡大坝的建设，一方面造成中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移民，他们“背井离乡”的故事吸引了他；另一方面，三峡大坝作为现代化的象征，交织着能源、环境等问题，是中国现代化的缩影。

  他还在创作中注入众多国际元素。如三峡地区的万县丰都有“鬼都”之称，当地丰富的民间传说成为他创作灵感的来源，在三峡题材中发展了“互为鬼”系列作品。不过他却指出，这也与美国国内的情况有关：当时正值反恐战争之际，美国社会有一种恐怖气氛，反映了美国文化中阴暗的一面，他的经历象噩梦一样，他的这个系列的作品对此也有所反映。

  他还表示，三峡题材的创作改变了他的工作与生活：从调查三峡后，他在北京设立了画室，逐渐把重心转到国内。

  题图为季云飞《三峡库区移民图（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