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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歌
近十年来,从商界到学界,分析中国经济发展之路的大讨论始终不辍。这种讨论学术背景不同,身份来源不同,尽管以中国经济为主题,却又不时地穿梭于美国、欧洲等不同的制度空间之中,在相互对比之中寻找不同,在彼此论证之中挖掘根源。但其中一个迫切的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在中国经济的研究中,我们不但缺乏足够完整准确的数据,缺乏丰富的历史素材,也没有目标明确的经验积累,更重要的是,我们从未能对历史沿革形成一个系统准确的认识。
青年经济学者陈斯文这本《中国经济猜想》,是想就此作些尝试的最新努力。他认为,在几乎全部经济学家的研究工作中,正是由于完整准确的数据和丰富的历史素材的缺乏,遂使所有的判断和结论,几乎都建立在学者们的个人观察、感性认识与灵光一现的学术智慧上。而在另一方面,企业家们尽管有着得天独厚的职业敏锐性,又往往流于个人经验主义的层面,从而在观察经济现象的时候往往失去了高屋建瓴的战略视角。
意大利人文学者克罗齐说过,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所以,鉴古知今,西学中用,陈斯文首先研究的是西方世界为什么会崛起,或者说,是什么造就了西方世界独有的经济发展道路。
陈斯文摒弃了惯常的西方“超额掠夺”说和“利用海外资源”说。他的思路是,如果西方世界的崛起,仅仅靠的是早期的超额掠夺,那么今日世界的霸主,理应是掠夺了更多金银的匈奴、或者是成吉思汗的蒙古,而最早征服了美洲大陆并且满载而归的西班牙与葡萄牙,也应当长久地强盛下去。但现实的情况是,上述这些民族和国家,要么一蹶而不振,要么干脆已淡出世人的视线,成为只存在于历史上的概念。他承认,海外资源的利用这一内在因素的重要作用,但事实上,直到19世纪为止,许多宝贵资源的用途,都集中在西方世界内部的战争经费上了,而并非致力于经济与贸易。正因为如此,类似于海外高压统治所带来的好处,并不能解释经济发展的全部,更无法解释西方世界在几个世纪里成为世界经济中心的现实。
接着,陈斯文立足于中国当代经济发展的特点,结合民生、历史、社会文化,背靠鲜活的案例、浩如烟海的数据,摸索着总结出了既满足经济的定义,又符合经济规律和宏观趋势,最终使一个经济体、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实现持续的高速成长的四个因素,即“资本化、金融化、市场化、现代化”的规律性发展路线。
然而,因为中国的经济变革是一场在特定时期,特定背景下,由数方力量同时下场参与的大博弈,由此必然存在着它的残酷性以及天然的不公平。
所有的人,尤其是既得利益者、官员、学者和企业家,都是聪明人。聪明人都会意识到,某些胜利是虚幻的景象、是遮蔽一些问题的幌子,某些棘手的、艰辛的困难才是迫切的。但聪明人也会纠缠在一己私利中,比如国企和垄断。在市场经济条件下,那些不再依靠指标和计划经营的“国企”,依靠着“共和国长子”的独特身份,从政府获取优势资源的垄断权、优惠特权;从市场上获得利益而不承担风险;即便企业出现亏损,也有政府为其兜底,企业员工依旧拿着高薪。又比如高房价。从政府所实行的一系列调控政策来看,其急迫与期冀跃然纸上,甚至不惜重拾传统,采用各种计划性、行政性的手段,把市场性问题、经济问题解读成政治上的任务。在缺少一个利益制衡的民众监管机制的时候,房价若只寄托于政府力量这只看得见的手,那么上涨也好,下跌也罢,是断然不会遵循市场规律的,自然也同样不会遵循民众的意愿。
针对居高不下的房价,陈斯文建议采取四种强力手段:首先是将汇率快速调节到一个适当的比例,以平衡进出口贸易,当政府不必从出口企业手中购买大额外汇时,也就意味着货币投放量将会被降低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其对房地产市场中汹涌流动的资金,无疑会收到釜底抽薪的功效。其次,国家放开产业投资空间,放松对大型投资方向的垄断和控制,这样,无疑会将几千亿的中国民间流动性资本从楼市中引导出来。再次,通过产业政策引导,在空间上放开资金的扩张领域。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抓紧修改现行的分税制与政绩考核标准,以彻底革除房地产市场结构的弊端。
或许终有一天,那些曾经在西方、在美洲发生过的事情,很有可能会在中国发生。到那时候,与那些历史故事中描述的主体一样,中国的成长过程也会成为一段值得向世人讲述的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