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志明

  或许是对潜在经济“二次探底”隐忧的加剧，近期受各项经济数据下滑困扰的美、日相继宣布了新一轮经济再度刺激计划。如8月30日，日本政府公布了9200亿日元（约110亿美元）的经济刺激计划纲要，以期遏制日元升值对经济的不利影响，阻止当前的通缩趋势；而自伯南克宣布可能重启刺激之后不久，美联储宣布将到期的MBS（按揭抵押证券）所得资金重新投入债券市场，变相地重启了量化宽松政策。

  奥巴马总统的白宫演讲证实了此前各界的猜测，美国政府已考虑在近期推出有针对性的方案来抑制“二次探底”，可能的举措包括：延长今年到期的对中产阶级减税计划，鼓励企业增加更多的岗位，加大政府对清洁能源开发的支持力度，以及重建更多基础设施等等。无疑，美日两国的新一轮刺激政策不过是2007年至2008年上一轮复苏计划的自然延续，了无新意，能否有效解决现存的经济复苏结构性问题依然便存在较大疑问。

  众所周知，2007年至2008年间启用的量化货币宽松政策旨在向金融市场注入更多的流动性，以防止金融市场为实体经济输血功能的失效，同时在政府层面实施对重点企业与金融机构的国有化，以防出现大规模的经济运行中断和失业。然而实际运行结果是，量化宽松货币政策对结构性问题作用有限，虽然美联储为金融市场注入强心剂，但是由于经济与消费者信心不足，以往经济运行中建立的金融市场和实体经济的联系断裂，美联储注入的流动性主要流连于金融投机市场本身，实体经济并未从中得到多少好处，失业率长期接近于历史高点10%、投资者与消费者信心低迷，一旦仅存的经济刺激政策收尾，如购房免税计划终结，那么经济重归低迷自然在所难免。

  从上述分析来看，当经济复苏逐渐转向依靠实体经济中个人消费与生产时，美联储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很难起到挽经济金融于崩溃的作用。目前为了防止美日经济二次探底甚至引发全球新的大规模危机，新一轮经济刺激政策有其存在的必然性，但是绝非简单的延续前期以拯救大型金融企业机构为核心的模式，而应转向促使实体经济中投资者消费者信心复苏，稳定币值和通胀预期，改善贸易财政赤字，以期恢复中长期的经济稳定增长。

  与美日形成对比的是，此前深受债务危机困扰的欧盟成员国，虽然此前经济复苏速度稍慢于美日，但是经济复苏的脚步却更为稳健，2010年初的欧债危机虽然曾经引发市场广泛的“二次探底”猜想。但是此后欧盟力主紧缩赤字，削减预算，甚至不惜压缩经济刺激计划，以求获得中长期的经济稳健。事实证明欧盟的抉择是对的：在7至8月美日经济由于刺激计划到期而明显下滑时，欧盟的经济景气与消费者信心指数反而在上升。

  看起来，奥巴马政府正在将提升就业和消费者信心简单化为对外的贸易战。在美联储新一轮量化宽松的刺激政策之下，美元供给进一步增加，美元贬值压力带来了诸如日元、欧元与人民币等其他主流货币的被动升值压力，同时一旦经济真正复苏，目前受消费者信心不足抑制的通胀压力可能会急剧释放，并可能带来新一轮的全球性通胀压力。显然，贸易战和廉价美元这两项政策本质上只是“以邻为壑”、对外转移次贷危机压力，并不能从根本上消解美国内部危机的病因。一旦欧洲复苏趋势日渐明朗，美元资产依靠“避风港”概念建立的短期强势地位就可能坍塌，而美国开启对外贸易战，势必遭遇贸易主要对手国中、日、欧的反噬。不过，由于中低端商品劳动力成本过高而高端产品出口受限的格局短期不可能有质的改变，所以并不会促进美国对中国等地出口的增长。相反，美国由于进口廉价中低端商品渠道被切断，国内消费者成本将会明显攀升，消费者信心与需求恐怕更趋低落，经济复苏的前景也愈加黯淡。

  美、日新一轮经济刺激政策的根本问题，在于改变投资者与消费者的信心，而信心的建立绝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必须有强健的经济复苏基础。美国要重建对其他国家的贸易出口优势，关键在于真正的产业技术优势和更高的劳动力产出能力。这有别于依靠机器和工业化带来的被动劳动力生产率提高，机器可以转移到生产力成本更低的地方，而劳动力人口则不能。

  （作者系交通银行发展研究部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