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祖谦

  2010年岁末，国际金融界热议的话题是瑞士法郎对欧元的汇率节节攀升并创下历史新高：1.24瑞士法郎即可换一欧元；自2010年11月以来，瑞郎对欧元上涨了9.4%。更令金融界人士惊讶的是，瑞郎这一汇率还是在瑞士央行基准利率仅为0.25%，并向外汇市场投入相当于100多亿欧元的瑞郎以遏制瑞郎汇率上升过快的情况下形成的；因为对出口在经济中所占比重较高的瑞士来说，并不希望看到过于坚挺的瑞郎削弱瑞士商品的国际竞争力。

  2010年瑞士经济预计将增长2.5%，高于瑞士常年的平均增长率，更明显高于欧盟国家平均水平。瑞士目前失业率为3.5%，几乎不到欧盟国家平均水平的一半。根据瑞士最近公布的资料，2010年消费者物价指数（CPI）预计为0.7%，2011年预计为0.4%。唯一令瑞士民众和经济界人士感到不满的，是近年来外汇储备增加得太快：从2008年底不足500亿瑞郎猛增到2010年11月的2，120亿瑞郎。对于善于在资金周转中赢利的瑞士人来说，拥有过多外汇储备，无异于无偿地为他人保管财物，还要承受货币贬值的风险。2010年头9个月欧元和美元的贬值就使瑞士损失了82.4亿瑞郎。

  从某种意义上说，在2008年秋季发生的国际金融危机中，瑞士或许是世界上最可能遭遇灭顶之灾的国家。因此，瑞士能安然渡过危机并取得如此骄人的经济业绩，确实出乎许多人的意料。同本国经济规模相比，瑞士的银行业极其庞大。在美国，所有的商业银行资产总值相当于GDP的70%左右。而瑞士银行业的资产总值等于本国GDP的680%。自从发生金融危机以来，虽然美国政府投入了数以万亿计的美元来挽救本国金融机构，但迄今美国金融业尚未恢复元气。拥有世界上头号经济实力的美国尚且如此；如果瑞士遭遇类似危机，“自救”只能是奢望了。更何况，在金融海啸前夕，美、德等国的司法和税务机构还以瑞士银行涉嫌帮助他们的纳税人逃税为名，强烈要求瑞士银行公开储户资料，这可能严重削弱瑞士银行业的国际竞争力。

  瑞士银行业能够有惊无险地渡过金融海啸，不能不提到现年47岁的瑞士央行行长菲利普·希尔德布兰德。他早年在旅游胜地——达沃斯当旅馆服务生。瑞士人有时打趣说，希尔德布兰德最初与金融的“接触”是给到达沃斯来度假或参会的各国金融家提行李。他爱好体育运动，曾是瑞士国家游泳队队员，差点获得1984年奥运会参赛资格。后来，希尔德布兰德从泳池转向大学，先后就读于加拿大多伦多大学、英国牛津大学和日内瓦高级国际问题研究院。2003年进入瑞士央行董事会时，是该董事会历史上最年轻的董事。整整一年前，瑞士联邦政府任命希尔德布兰德为瑞士央行行长。

  希尔德布兰德在2008年春季采取的一系列改善银行资本结构和经营的措施，鬼使神差地起到了未雨绸缪的作用。他首先处理了坏账较多的瑞银集团（UBS），下令该银行立即对各个业务部门实行独立经营，自负盈亏，以免一旦某一部门出现麻烦，连累整个银行乃至瑞士金融系统。其次，他要求所有的瑞士银行必须控制更多的现金，以应付可能发生的储户挤兑状况。第三，他要求瑞士最大的两家银行——瑞银集团和瑞士信贷银行必须把资产总额的19%留作弥补储户损失的准备金；而大多数国家要求本国银行在2019年前逐步将这一数字提高到7%。此外，希尔德兰德在2009年还发布规定，严格限制银行管理人员的工资和奖金；他不能容忍在瑞士银行业存在人们痛恨的“肥猫”。

  希尔德布兰德下一步计划是继续压缩瑞银集团、瑞士信贷银行等大银行的规模。他认为，银行规模太大，对瑞士经济必然构成潜在的危险——一旦某个大银行发生麻烦，整个国家的经济就要受到拖累。在过去两年里，瑞银集团和瑞士信贷银行的资产规模已缩减了约35%，但仍是瑞士GDP的4倍以上。因此，“瘦身”计划还远未完成。但是，由于银行都有“不断膨胀的冲动”，希尔德布兰德在推行这一计划时必然会遇到很大阻力。

  在应对来势汹汹的国际金融危机时，希尔德布兰德特别重视通过建立健全而有效的制度来兼顾储户和银行的利益。他认为，以严格的法律和规章制度规范瑞士银行，其主要目的是促使银行依法经营，这样才能巩固瑞士银行业的国际信誉，因而能吸引世界各地储户把钱存到瑞士银行，或接受有专业资质的瑞士银行家为他们理财。这既是瑞士银行拥有更多资金和更强的实力，在激励的国际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途径，也是保障储户利益最重要的方法。

  在希尔德布兰德的主持下，经过几年的努力，目前瑞士涉及银行业的法律法规几乎都比其他国家严格。这使其他国家的银行业陷入非常被动的两难处境：要么效法瑞士银行业，但这必然是个很痛苦的“自律”过程；或者继续我行我素，其结果必然是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逐渐“出局”。

  （作者系上海欧洲学会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