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夫

  从去年开始，经济思想界提出进一步改革开放需要考虑顶层设计问题。这是一个应该深化的课题。确实，在内外部经济环境都已发生重大变化的今天，有些改革如果只局限于个别环节、个别地方，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而所谓顶层设计，就是要从更宏观的角度、从思想文化层面来考虑全局性、结构性问题。因此，对经济问题的观察，对经济现象的分析，如果只是停留在技术层面，停留在工具理性的层面，恐怕是不够的。

  也就是说，顶层设计需要从最基础的社会文化层面，来思考全面进入工业文明和城市文明时的中国社会，应该有怎样的社会结构、经济结构，应该有怎样的公共意识、公民意识，以及与现代经济相吻合的思想行为。

  因为，中国的传统文化是在漫长的农业文明进程中形成的，它有许多精华，也存在一些糟粕。特别是小农经济意识，与现代工业文明的标准化、规模化、社会化要求存在很大距离，如果不进行反思，是难有进步的。

  而这种反思，可以是理论层面的探讨，也可以从最基本的生活现象中，发现问题，发现需要改进的地方。在这方面，一百多年前出版的一本小册子《中国人的特质》，到今天来看，虽然比较变形夸张，但仍不失辛辣。

  这是一位美国人写的中国社会观察。当年鲁迅先生看了之后曾表示，看了这些，而自省、分析，明白那几点说得对，变革，挣扎，自做工夫，却不求别人的原谅和称赞，来证明究竟怎样的才是中国人。

  鲁迅先生一身致力于国民性改造，为后世留下了不少思想财富。而中国的国民性问题其实和几千年的农业文明、农业经济有很大关系。反过来，在中国社会已全面加快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的今天，这个问题仍有探讨的必要。

  这里不谈抽象问题，先说一个最近碰到的例子。

  前两天正值春节，在上海与朋友餐叙，找了一家宾馆，在38楼，视野很好。因为怕麻烦，所以选择了自助餐。与一般饭馆不同，这家宾馆的餐厅虽然不大，但很舍得用空间，客人座距宽敞，室内琴声袅袅，环境幽雅，气氛不错。

  提供服务的应侍生，有金发碧眼的年轻帅哥，有气质不错的本地姑娘，胸前都别着小铭牌，有姗迪，有罗拉，有安德鲁。个个和蔼得体，笑容如旭。而食桌上的菜式也很丰盛，尤其是颜色搭配非常讲究，像一幅画。

  这样的环境，叙叙旧，说说山南海北的事，是很惬意的。当然，吃饭还是主题。所以品尝美食也很重用。而预约到这里来的人，多半都是白领，间或有几位老外，在这里“过年”，感受中国春节的味道。

  可惜的是，有些食客的吃相，实在不敢恭维。比如，在海鲜桌前，总有一支小小的队伍。一些饕客总是要装下半盆三文鱼在自己的碗盘里，再堆上烤虾、烤牛肉，外带黄黄的印度炒饭，高高的像一座小山，盘中顿时显得很丑陋。

  因为是自助餐，悉听索取，所以有些食客就一盘堆一盘，专挑那些生蚝、膏蟹、三文鱼来吃。而且冷热无忌，一会儿是热甜点，一会儿又是冰激凌水果，没有章法。其中有个别食客，一餐未了就闹肚子，跑到方便的地方去了。

  对于自助餐上的吃相，笔者早有嫌隙。因为工作关系，一年总要参加几次会议，有些还是国际会议。主办方为了省时，通常会安排自助餐来招待客人。可惜到了用餐时候，气氛就变了。会上还彬彬有礼，餐厅里却是一溜长队。

  一些与会来宾挨个走过食材桌前随取食物，不一会就把七八种饭菜堆在自己的盘子里，不仅生熟混杂，而且颜色模糊。相比之下，那些西洋客人的盘子，一次食物不超过三四种，而且都保持原有色泽。吃相差别，立马可见。

  吃是一种需要，也是一种享受，同时又是一门与经济有关的学问。拿得多、吃得贵就一定好吗？那种才下餐台就去方便的食客，恐怕不仅吃不到营养，得不到享受，还会弄坏身体。

  这里有一个公共意识问题，还有一个最优、次优和最差经济选择的问题。如果只看价格，不看价值，只贪最多，不讲均衡，更不注意公共场合应有的规矩，吃相难堪，那是很糟糕的，也是最差的选择。

  由此联想到现在有些地方的发展，也存在贪多、贪大的毛病，吃相不太好看。而这么做，对本地的长远发展其实是不利的。而由于不顾环境、不顾自然承载能力，一味贪大求全，留下的隐患，那就不是一个吃相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