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鸿斌

  世人如今都在关注日本灾后重建的前景。说实话，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供电能力的恢复程度。福岛核电站事故等级已提至最高的7级，事故处理恐将旷日持久，东京电力公司近期内显然无法全面恢复其供电能力，影响非同小可。

  日本全国共有54座核电站，考虑到反应堆冷却需要大量海水，因此所有核电站都傍海而建。如今这些核电站都程度不同地面临地震和海啸的威胁。虽然未必所有的核电站都会在自然灾害面前不堪一击，例如这次地震时，与福岛核电站相隔仅120公里的女川核电站就自动停止了运行。但类似福岛核电站那样建造较早的核电站，在抗击灾害方面显然有明显漏洞。在按照严格的标准检查后，日本不少核电站在今后的运行中还会暴露出许多问题。

  尤其经过此番浩劫后，日本公众对核电的疑虑短期内实在无法轻易打消。剩下40座在本次地震中未受到冲击的核电站，自然也面临着严峻的审视目光。本来菅直人政府打算在今后20年再建14座核电站，这个计划显然是无法推行下去的了，菅直人也表示将“推倒重来”。这势必导致日本政府修改将核电提高到50%的原定规划。取而代之的只有天然气发电，另外，太阳能发电也是一个选项，这都是有利于减排温室气体的。但这两种发电的成本，均高于核电。所以，今后日本的电费无疑会继续攀升。

  虽然关西电力公司电力有剩余，可是因为彼此的频率不同，关东地区电频是50赫兹，而关西是60赫兹，彼此的电力无法相互调剂，所以爱莫能助。

  除日本以外，各国的电频都是统一的。例如，欧洲基本上都是50赫兹，而美国均为60赫兹。日本之所以会出现电频不同的现象，肇始于明治维新后日本从国外引进的不同的电力设备。关东引进的是德国的发电设备，因此就是50赫兹。而关西却是从美国进口的电力设备，自然就是60赫兹的。对普通的日本公众来说，平常时候，即便在关东和关西频频往返，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一点不同。实际上，在几十年前连电冰箱和洗衣机这些家用电器，大多也是分别对应不同的电频的。如今虽然克服了这一不便，但工业设备却仍有很多只适用于特定电频。在位于关东和关西之间的静冈县，虽设有3座变电站可以改变电频，但这3座变电站的能力只有100万千瓦，对短缺上千万的电力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而新干线为了确保高速列车的安全运行，将电频统一于60赫兹。

  那为何时至今日还不去统一电频呢？说来说去，还是牵涉到费用问题。如前所述，由于目前仍有相当数量的工业设备分别对应不同的电频，所以无论统一于哪一种电频，都会导致大量的工业设备报废，这是一笔极为惊人的开支。此事也就这么拖宕了下来。

  此前，由于日本国内劳动力成本过于高昂，企业已逐步将生产转移到国外。电力的短缺和电费上涨之势，无疑将进一步推动这个转移潮流。而一旦生产线转移到国外，就很难再迁回国内。此外，在去年6月日本政府制定的经济增长新战略中，核电设备的出口本来被视为一个新的增长点，但这一设想今天已不再具备现实性。由于核泄漏，国外游客如今已将日本视为畏途，旅游业收入在地震后锐减了9成，诸如富士山和箱根这样的著名景点外国游客门可罗雀，偌大的停车场空空荡荡。连远离灾区1000公里以上的长崎，5月之前的外国游客客房预订也取消了90%之多，景点更是几乎没有一个外国游客。形势比人强，也难怪外国游客，连外交官也在采取防范措施：一度曾有32个国家暂时关闭了在东京的大使馆，目前仍有许多大使馆没有开张。如此，加快旅游业发展的设想岂不是一枕黄粱梦？

  电力短缺，对烧碱这一无机化工产业造成的影响最为明显，预计其产值会下降653亿日元。此外，诸如纸浆、纸板箱、纺织、水泥和钢材以及化工等行业，也受到了显著影响。虽然这些企业几乎都拥有自己的发电设备，但那只能用于救救急，根本无法缓解持续的供电短缺。这些行业的应对措施之一，就是将生产向关西方向转移以及错开夏季休假。

  显而易见，今后日本若欲确保电力供应和控制电费上涨幅度，就必须全力推动电力改革。如欲继续维持现存的核电体制，就必须大幅度加强监管，这就必须拥有体制上的保证，也就是必须新建一个完全独立于政客和政府官僚、对电力公司拥有足够的监管权威、力行安全管理一丝不苟的机构。还有，为了有效防范重大事故，今后日本各电力公司必须改变迄今为止的生产体制，也就是必须能够相互调剂，这就必须推动电网统一。

  为了彻底改变目前的电力独家经营局面，日本今后还必须同时推进改革和开放，允许其他企业进入发电领域。2000年其电力行业曾尝试过开放市场，但遭到电力企业的强烈反对而不了了之。今天，日本能用铁的手腕来打破电力垄断么？（作者系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信息所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