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伟一

  美国内幕交易的反派主角大多是犹太人，再就是英国人的后裔——全称是“信奉新教的盎格鲁—撒克逊白人”，也即所谓的WASP。而这次金帆船集团（Galleon Group）内幕交易案的主谋，却是位亚裔少数民族。现年53岁的拉杰·拉贾拉特南（Raj Rajaratnam）原来是斯里兰卡人，1981年才来到美国沃顿商学院就读。从一家小投资银行干起，拉贾拉特南于1997年成功创办了名叫金帆船的对冲基金，鼎盛时期金帆船所管理的资产达到70亿美元。据《福斯特》杂志估算，拉贾拉特南的身价当时约在13亿美元。所以，多年来他是众多青年才俊的学习榜样。

  但就是这个金帆船，现在被控制造了美国内幕交易的大案，共有25人被指控，其中21人已伏法认罪。与传统的内幕交易相比，金帆船对冲基金案体现了两大创新，也可以说是两大“革命”：一是由对冲基金从事内幕交易；二是有一套所谓的全景拼图理论。

  5月11日，历时一个多月的审判之后，陪审团作出裁决，认定拉贾拉特南有罪，政府指控其的14项罪名成立，可被判20年徒刑。

  拉贾拉特南编织了一个庞大的内幕交易网，其中不乏美国上流社会精英，内有贝尔斯登、英特尔、高盛和谷歌等品牌公司的高管。拉贾拉特南能够调动和指挥那么多的高等白人，是很不容易的。至少在那些WASP的眼里，他大长了亚裔的志气，大灭了高等白人的威风，亚裔在华尔街也有呼风唤雨的能量。

  传统内幕交易不仅是单线联系，而且涉及并购的单笔交易，内幕交易非常醒目。而金帆船对冲基金每天有数十笔和数百笔交易，泥沙俱下，鱼目混珠，很难留下相关证据。所谓“全景拼图理论”（mosaic theory）是指，关于公司的某些非公开信息看似并不重要，但结合专家所掌握的其他信息，再经过专家分析之后，此类信息可以成为淘金的重大信号。美国那边就涌现出了专家网机构，此类机构安排咨询顾问和交易员会面，共同挖掘关于公司的有价值的信息。这里所说的重大信息，是经过专家和交易员们自己分析得出的信息，所以并不是内幕信息。而这就有个定性问题：究竟是内幕交易，还是合理分析？两类信息混在一起，就不好定性了。

  耶鲁大学法学院的乔纳森·梅西教授就认为，目前上市公司所披露的信息内容空洞，往往烟幕多于实质。从事交易的机构个人也是被逼无奈，甚至不惜采取特务手段，潜入上市公司的停车场，查看公司雇员的汽车型号，以估算他们的真实收入，进而推测上市公司的实际盈利状况。梅西教授甚至公然宣称：“合法研究与非法内幕交易之间的界线不总是很清楚的。”

  但即便是梅西教授现在也很难为拉贾拉特南翻案。美国联邦调查局动用窃听手段，监控时间长达9个月。联邦调查局像对付黑手党头目那样对付拉贾拉特南，找到了其内幕交易的铁证。但拉贾拉特南仍然坚持自己无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愿认罪，争取宽大处理。

  拉贾拉特南倒并不是担心“抗拒从严，而是坦白更严”。在美国警察侦查阶段，确实有可能是“抗拒从严，坦白更严”。但检察官有可能实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辩方与检察官是可以讨价还价的，以认罪换取罪名更轻的起诉。拉贾拉特南有可能对自己被当作首犯不满。其实，从表面上看，拉贾拉特南是利用了华尔街高管，从他们那里套取了信息，但反过来理解也可以，拉贾拉特南被华尔街高管们利用了，至少他们是相互利用。既然心中不平，拉贾拉特南就有可能要借此机会，通过庭上重放录音，将华尔街的那些正人君子和老爷太太们的丑事和坏事再向世人抖露一次。果真如此的话，这位拉贾拉特南也算是一条好汉。据报，拉贾拉特南曾经自比拳王阿里，放言说：“我虽然浑身伤痛，但他们灭不了我。我是斗士。”

  拍摄好莱坞大片《华尔街》续集《金钱无眠》时曾有过一场争论，导演奥尔弗·斯通原本设想以对冲基金作为反角，将其塑造为金融危机的罪魁祸首，但经不住对冲基金行业的反复说服“教育”，斯通遂将投资银行的主管作为反面人物典型。在好莱坞那里，对冲基金是赢了一票，但在现实中走麦城的却很不少。

  （作者系中国政法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