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小蕾视角：我看中国经济》

  ⊙潘启雯

  现实向来逼迫人们思考——可现实究竟是何模样？身在其中，反倒看不真切。为了更好地把握现实，经济学家们一直试图把以数字方法建构模型、归纳理论，以深度访问、参与观察和叙事分析等定性方法描绘现实图景，以“批判的目光”审视社会现实等几方面曾“彼此对立、相互冲突”的工作综合起来探研。当然，与欧美同行相比，中国学者还多了一重“经济学本土化”解读的特殊任务和使命。最近读到银河证券首席经济学家左小蕾的《小蕾视角：我看中国经济》时，猛然发现在经济学的“学术研究”和“大众传播”两条赛道上，已不乏技艺娴熟的“中国车手”了。

  《小蕾视角》涉略很广，书中各篇所论，“顶着被骂的危险，把自己的观点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当一些经济学者热衷利用数学模型把经济现象论证得异常深奥复杂以期博得洋人首肯和圈内人喝彩时，左小蕾却坚持用大白话、大实话讲解中国的经济问题。在个人视角的“非虚构性”表达中，真实流露个人的真性情和真感受。

  譬如，对居高不下的房价，现在流行一种“通过增加土地供给，以扩大供给来抑制房价上涨”的新主张。左小蕾直言不讳地批评这个主张是个“极大的误区”：高房价不是简单的供给不足问题——房价上涨，绝非所谓“刚性”需求推动，即不是所谓城市化进程中所产生的进城农民工带来的住房需求推动的，“新一轮房价应该是‘投资’行为推动的”。房地产投资以价格差异为“赚钱”目标，“赚钱”的效用是无限的，赚了1000万，希望赚5000万；赚了5000万，希望赚一亿。因此理论上说，没有任何“供给”水平能与这种无限需求达到均衡。

  “房地产泡沫的形成和泡沫破灭后爆发的经济危机都与银行资金大规模进入房地产市场有关。规范和严格银行信贷进入房地产市场的管理和调整，是遏制房地产市场泡沫危机的蛇之七寸。”其实，这是左小蕾多年前已提出的观点，但不知是幸运抑或不幸，恰与今日之现实极为契合。也许由于中国房地产前行的脚步太过匆忙，以至于我们无暇回望。但无论如何，有意或无意的躲闪及回避肯定不是正确选择。因为，我们没有漠视历史的权力。经过十余年发展的中国房地产已开始步入加速成长的轨道，曾经打破一切的“张狂”与“喧嚣”，必然在岁月的沉淀中让位于理性。我们不能总是“摸着石头过河”，那样就不可能走得更快更远。

  在相对缺少投资渠道的中国，股市的“起伏”一直牵动着亿万股民的神经。但经过多年的发展后，左小蕾认为中国股市“浮躁之气”仍大雾弥漫。从战略上说，当前股市面对的主要矛盾是严重缺乏规范化，违法违规行为层出不穷，包括会计财务假账、虚假信息披露、内幕交易、操纵价格、券商坐庄、非法动用客户保证金、咨询机构炒作……如此种种，严重制约着中国资本市场的进一步发展。

  何以理性治理这些股市“痼疾”？左小蕾在理性思考的同时从不掩饰对“中国股市美好未来”的期待：“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个一个打，分清解决矛盾的轻重缓急，抓住第一个阶段的主要矛盾，才能稳操胜券。”中国股市还在发展的初级阶段，十分脆弱。如果把解决诸多矛盾的措施同时摆上议事日程，就会给市场施加过大的压力，干扰了解决主要矛盾的战略部署，削弱了加强监管规范市场的效果。从这点出发，她认为停止国有股减持的措施，纠正了缺乏整体考虑的战略上的失误，是一次必要的战略调整，不能简单地归结为政府的又一次托市。事实上只有市场规范了，国有股减持才能较顺利进行。从改革的顺序来看，把国有股减持往后拖一拖，找出对市场干扰较小的方法来，并不会从根本上影响国有股减持，反而大大地增加了市场的稳定性，增加了实现加强监管的战略目标的可能性。

  同样的道理，“监管也要抓主要矛盾，龙头的问题一定要先解决。我们的市场很多方面都有待规范。但先做什么后做什么，什么时候适合做什么，一定要审时度势，有主次缓急。不论多么好的政策和措施，如果没有天时地利，也不可能收到预期的效果，甚至适得其反。”在诸多的监管问题中，什么又是主要矛盾呢？她认为，打假与保证信息披露的真实性是监管的核心与基础。诚然，没有真实的信息，监管不可能准确到位；没有真实的信息，不法券商们便可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没有真实的信息，效益好的上市公司可能得不到市场的承认，而劣质公司反能蓄意压低成本圈钱；没有真实的信息，无论怎样加强对股民的教育，也增强不了股民的信心。

  展望“中国经济的未来”，左小蕾对“城镇化的进程”情有独钟，并期待颇高。她认为，如果城镇化推进可以缩小城乡差距，使更多“农民”变身“居民”，农民收入水平可以提升至城镇居民收入水平，农民的消费水平可以转变为居民消费水平，那么农民的生活水平可以提高到城镇居民的生活水平。

  在梳理城镇化发展进程的具体思路时，左小蕾的主张和视角也别有新意。她认为，拉动（城镇）消费增长可能的政策“三部曲”是创造就业、努力消除居民的后顾之忧，同时发展服务业开拓消费的新领域。这当然绕不开户籍制度改革。其实，“安居”本身就会创造就业，还能带动相关产业的发展和就业机会。如果各地能够发挥各自优势充分利用政策资源，城镇化就是新的经济增长点，城镇化的过程就是新产业、新企业的发展过程，就是经济增长的过程。左小蕾的“美好愿景”为执政者提供了一个崭新的思维路径和思考平台。

  《小蕾视角》中的“视角”、“主张”、“建议”是散漫的、片断式的，而思维却是律动的、跳跃式的，充满“现实主义”反思和“理想主义”追求。同时，又特别注意致力于个人视角的开拓和批判。她向国人昭示着这种表达的意义和追求：在一片迷乱中，如果不能把握全球化背景下的资金大流动、产业大分工、城镇化的快速推进，如果不能认清中国经济发展“对内”、“对外”的形势，如果不能直面中国经济正处在“大变革”、“大爆发”之中……我们将依旧在“迷雾”中苦苦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