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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的作品一样,王音的确像一个朴实实在的文人。谈话过程中,王音有很多个“不知道”、“这个还真不知道”,说完总会憨厚地摆出眼角一道道深刻的皱纹,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里都是坦诚。
⊙记者 曹原
宋庄小堡村里几个拐道后、某一户不起眼的“农家小院”里,是王音的工作室。他1998年便在宋庄买下了这一处带前院后院的民房,说起房子,王音觉得是捡了个大便宜,乐呵呵地坦言:“当时那么便宜买的,已经非常划得来了,现在要是让我搬,我二话不说就出去。”在住满艺术家的小堡村,王音工作室的位置着实偏得不好找,可这就正如他一直以来的经历和选择一样。“生活总是把我安排在最热闹的地方,可我总是和热闹有些距离。”
与苏派画法的一脉相承
王音与绘画之间的距离,从儿时起便很近。
王音的父亲便是画家,父亲的圈子影响促使王音七八岁就开始画石膏像,也和当时同龄的小画友们一起看画册、画画,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十几年的苏式美术教育实际上跟王音和他的作品形成了一种关联。
1983年,王音考上中央戏剧学院的舞台设计专业,虽然不同于专业的美术院校,但在当时,中戏引进的仍然是一套完整规范的前苏联系统,舞台设计专业的老师也是留苏回来的,前苏联舞台美术着重的也是造型。
大学期间,在北京的王音与中央美术学院的同学也有来往,大家学的东西都是与前苏联系统一脉相承的技法。
“苏派的东西当时变成了一个大家想摆脱、想脱离的东西,算是一种反叛吧。”在中戏的时候,王音在绘画上做过很多尝试,区别于他现在作品的画面感和对早期绘画的关注,年轻的王音也画过一些表现主义和抽象的作品。
剥离艺术被附庸的意义
如果以2000年为分界点,将王音的作品分为前后两个阶段的话,王音毕业后那段时期的疑虑和想法的确多多少少影响了后期的变化,他的质疑与选择让他置身当代艺术却独树一帜。
1985年间,王音正在中戏念书画画,那时候对“当代艺术”的概念准确来说还是“现代艺术”。而1988年毕业以后,现实的经历让王音开始对自己在象牙塔里对书本的向往变得怀疑起来。“就是对在校期间那种实践变得相当不信,觉得表现主义那些东西,包括我自己做过的功课,特别缺乏一个能支撑的东西。”
当记者进一步追问这种不信任感具体指的是什么时,王音拿他的毕业论文举了个例子。“我是学戏剧的,是学舞台设计的,毕业论文写的是一个波兰的贫困戏曲家叫格拉多夫斯基。”格拉多夫斯基有一个概念叫贫困戏曲,他认为戏剧从文艺复兴以后,越来越被文学、被导演、被灯光、被服饰、被剧场、被布景所不断地包裹起来,而戏剧最基本的东西出现了一个很大的危机,也就是戏剧本质的东西消失了,演员在里面变成了一个附庸。
“他认为要剥离、去掉附庸的东西,他还有一个概念叫神圣演员,他的戏剧没有剧本,所有的核心就是对演员实施一种锻造,恢复到戏剧本原的状态。”格拉多夫斯基给了王音一定的启发,让那段时间正在对时代所赋予艺术的灵魂感到质疑的王音茅塞顿开,他回忆道:“我对我所从事的这种——比如现代思潮、大灵魂,还有精神,这些抽象主义、表现主义的东西,都觉得是一种附加。我很不相信,不知道能不能剥离,能不能换一个角度,离开这种概念。能不能换一个角度来理解自己?”
从那时开始,王音试图剥离和艺术本源捆绑在一起的东西,去寻找油画本身和艺术家的关系。于是王音开始重读早期绘画,重读徐悲鸿、
颜文梁、古元等等。
“我觉得这对我有一种吸引力,就是他们当时绘画里面有一种落地经验,他们早期去欧洲学习,回来以后,画面里反而有一种本土化的东西,没有(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们所经历的那种所谓现代艺术。”王音一下子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去处理这种感受,整个(上世纪)九十年代期间的创作,王音都在围绕着和早期绘画之间经验相关的感受进行。
画画是朴实的工作
王音住进圆明园的时间很早,当时圆明园还只是零零散散住着几户人家。其时王音已经在林兆华的戏剧工作室搞戏剧创作,参与了比较早的实验戏剧,排的第一个戏是《哈姆雷特》。一边干着“前卫”的主业,一边还在圆明园断断续续地画着画,20出头的年纪,对未来没有太多考虑,只需眼下的生活能让自己在北京立足便可。
在圆明园的时候,王音除了自己的邻居——方力均、杨茂源,与其他的艺术家并不太熟,从在中戏学舞台设计,到毕业后在林兆华工作室工作,包括后来与张艺谋合作《图兰朵》,再到最终落回自己的爱好——画画上,王音的的确确一直被放在了最热闹的地方,但无论从性格还是自己的选择上,王音一直与热闹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当王音开始着手早期绘画的时候,顽世现实主义和新生代正是已被点燃的星星之火。好朋友方力均他们取得的成绩似乎并没有对王音造成影响,他仍然在热闹之外,研究起颜文梁等。王音的创作节奏其实一直很慢,之前把大量的时间花在折腾戏剧上,后来大量的时间都花在阅读里。他读的书很杂,和他的创作题材一样庞大而杂乱。王音的作品总被人认成是风景画,其实略看画面的确会让观者多少觉得有点奇怪——特别是他“保守主义”的绘画经常与方力钧他们的作品挂在一起时。
王音明白:“生涩。对,我知道大家对我作品的感觉都是这样。”一条普通得毫无识别性的街道、一个没有特征的扫街人(《梅》,2009年),王音总是呈现出一种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奇怪的画面。是他说的“生涩”,是一种人们熟得不能再熟的画面反之带来的陌生感,画面在收张之间却满是细腻而内敛的情绪,如艺术家本人一样的气质。
其实王音的创作并没有局限在向早期绘画的“致敬”上,他的作品所涉题材之广,也是其在当代艺术里确立自己位置的原因之一。像装置作品《瞒着锅台上炕》(在一栋别墅的卧室中用红砖砌了一个农村的土炕,上面铺着竹席),王音借用对西方极简主义的误读,把有地域性特质的土炕挪至一个纯粹被观看的空间里,与城市奢华的别墅相比对,讽刺了被剔除实用性后事物的状态。
2006年,王音的作品《无题》(1993年作)成交价为71500人民币;2007年,作品《无题》(2005年作)在香港苏富比拍卖的成交价为547500港币;而今年6月,王音在北京传是拍卖的上拍作品《加油站》,最终以529000人民币落槌。
王音一直认为,画画终究是一项极朴实的工作,而再多的风格形式与题材,最终都是让绘画更具有挑战性,他曾说过:“其实绘画更应该挑战固有的认识习惯,挑战那些侵入人们意识内,变得僵硬、秩序化了的东西,挑战绘画在展厅与客厅之间的安娴的品格与淑女一般的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