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夫

  辛亥革命至今已有一百年。百年来，中国社会变化之大让全世界愕然。其中，物质层面的变化更甚于精神，故有旧貌换新颜的惊叹。

  对于这场大革命，以往的历史研究有不少探讨。一个主流看法是，辛亥革命推翻了几千年的封建王朝，从社会制度层面开启了对旧中国的改造。而今，一百年过去了，人们对这场历史变革的看法又有了许多思考，有了新的观察角度与沧桑感。

  比如，从经济层面、从股市角度看，这场革命与中国股市有没有关系？有，而且还不小。像发生在辛亥革命前夕的“四川保路运动”，以及1910年的“橡皮股票风潮”等等，都是在经济层面里埋下了社会变革的种子。

  说到这里，不能不回顾一下中国股市的曲折历史。先前有人说，中国股市用了二十年时间追上了工业化国家几百年的股市发展历程。这样讲对不对呢？如果对中国股市的历史沿革不去了解，如果对近20年中国内地股市的发展过程不加任何说明，就这么贸然下断语，那是不符合史实的，也是不对的。

  据资料记载，中国最早出现股市大约在1850年代末到1860年代初，距今已有150多年时间。早期的股票交易是在“洋行”里进行的，交易的是一些在华外国公司股票和有价证券，参与交易的大多是外国人。当然，也有一些洋行买办等少数华人参与交易。

  到1870年代，股份制公司形式开始被中国企业引进，出现了诸如轮船招商局、开平煤矿等一类本土股份公司。而随着这类公司的增加，社会影响力扩大，股票交易在华人社会中也逐渐流行起来，并出现了第一次高潮。直至1882年爆发了第一场大股灾，这才让整个社会为之震惊。这既是中国股市的滥觞，也是中国工业化的发轫。

  到了1895年，中日甲午战争后，中国面临着空前的民族危机。为了发愤图强，实业救国，许多有识之士开始兴办企业，中国出现了第二次兴办工业的热潮，沉寂多年的股市也随之再次兴盛起来。直到1910年代，一批新的股份公司出现，股票、债券上市交易，出现了第二次证券投资热潮。

  对比起来看，这次热潮与1870年代不同。1870年代的股份公司多以官督商办为主导，而这次持续时间更长的实业热，则是以商办民营公司为主。在行业方面，涵盖面更广，除了矿业、制造业、运输业、金融业、食品加工业、文化出版业外，甚至还有畜牧种植业等等，基本涵盖了一、二、三次产业。

  另外，这两次实业投资及股市热潮不仅折射了早期工业化的进展状况，反映了中国经济社会正在发生的复杂变化，同时也从一个侧面折射了工业企业的规模与产业工人的情况。尤其是产业工人群体的不断壮大，加上这个群体逐渐成为城市居民的主流，这就为中国社会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变，提供了经济基础、社会基础与阶级基础。

  至此，当一个旧的社会形态向新的社会形态发生不可逆转的转化时，还有什么比这种历史潮流更有力量呢？而腐朽不堪的封建旧体制又怎么能够适应新的社会形态呢？因此，在经济基础和生产方式都在发生快速变化时，必然要求相应的社会制度发生变革。这就是辛亥革命的经济前提，也是封建王朝必然覆灭的历史逻辑。

  不过，任何社会变故都需要通过具体的历史事件来体现。从经济层面看，辛亥革命的爆发，与早几个月之前发生的“四川保路运动”有直接关系。可以说，“四川保路运动”是辛亥革命的导火线。因为早在1911年6月发生“保路运动”时，这场看起来像路权之争的经济纠纷，就已经演变成了一场民权运动。而此前一年发生的“橡皮股票风潮”，也早已触发了社会变革的经济神经。

  所以说，股市与辛亥革命的关系很大。不仅有间接关系，而且有直接关系。不仅酝酿了新的经济成分，而且成了历史巨变的引信，功莫大焉。回到今天，也是如此。近20年来，沪深股市对当代中国的市场经济建设和现代企业制度建设，也作出了巨大贡献，对中国社会的巨大变化发挥了独特作用。

  只是股市是一种公器，要善待之。特别在公民社会，它的民意特点非常明显，是最能量化反映民意的地方，也是民意最集中的地方。要怀着敬畏之心来呵护它，不能忽视它的社会意义，尤其是民权与民生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