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妈是孟母吗？”之八

  上期说到了财势者第二代的沉溺，是种变相“集体谋杀”的结果，难免给人耸人听闻之感，且容笔者再说两句。

  台湾人有句比喻，“人有两只脚，钱有四只脚。”很形象地说人要追上钱，很难。而更深一层意思恐怕是，钱要溜掉却是极快的。钱这头怪兽，能招引各色人等竞相折腰，来帮它出逃，从财势者子女手里“解放”出来。别以为那些“解放者”只是狐狸精、痞子一类所谓的坏人。在市场上真正有实力、有组织、有计谋的，范围要广得多：律师、广告商、销售中介、理财顾问、传媒影视，或者XX师……还包括公司、银行等，反正有头有脸的职业和机构，都能成为第N对脚，帮钱财从富二代手里开溜。

  我在银行服务过，曾帮助银行建立信用卡部门，并设计和分析客户信息细分系统。数年前，我和同事们很诧异地发现，顶尖的持卡人，按债信评分几乎不够格 “银卡用户”，但还款记录和赢利贡献却远远超过了“钻石卡等级”。究其原因，他们都是“收支两条线”的持卡人：只管花钱，还钱则自有过硬的靠山。所以，对银行赢利贡献最大的要数富二代。他们或许没有正当职业，没有平稳的薪资，但消费本事极大，勇于透支欠债，还款却很有保障，因为钱袋是他们的父母在扛。父辈两只脚，好不容易把四只脚的钱给逮到，得意也好，无奈也罢，却让它在孩子手里以超过四只脚的速度耗散。

  当我们向香港银行同业专家请教时，他们说在那里早是如此，他们很少担心这类人的还款能力。他们还关照说，另有些年轻女性，父母并不富裕，也是一等一的优质客户，若限制她们的信用卡消费额度，无异自挡财路。后来分析深圳的客户交易和收支数据，发现果不其然，除了富二代，二奶、小三也是信用卡顶级用户。

  毫不奇怪，这类“收支两条线”的用户，也是豪宅、名车、游艇、珠宝，各类奢侈消费的主力军。例如，9月底刚完成交易的所谓“全球第一豪宅”，新主人是一位22岁女子 Petra Ecclestone，其父是英国人，经营一级方程式赛车聚财44亿美元，Petra是他三个女儿中最小的一个。坐落在洛杉矶的那栋法国式庄园有百来个房间，2009年上市标售，挂牌1.5亿美元，打破了今年初出售给俄国巨富的豪宅纪录，那栋硅谷房子价格是1亿。 Petra 新近刚结婚，婚礼耗费500万。她同时拥有伦敦的六层楼大宅，价格在9200万美元。据说这样可以方便她来往两头住住。这个交易，一定是众人合力搬运的豪举，这两亿多美元的财富，会比四只脚的猫窜溜得更快。

  写到这里，有人也许会揣想笔者似乎有“仇富”倾向。因此有必要澄清一下。经济交易是人类社会自编自导的宏大演出，按经济学原理，一个人的支出必是别人的收入，反之亦然。你看GDP是怎样计算出来的就能明白。从消费的角度，富人既然已聚集了巨量财富，他的消费支出对社会就有积极影响，即使是浪费甚至靡费，都可以这么说。比如Petra买下豪宅，投入了运行，起码也得雇几十号人吧。Petra一掷千金，化为园丁的工资，就有了孩子买汉堡的钱，到了看门人的手里，或许就可以替孩子交学费，等等。千金把老爸的钱（胡乱）花出去，实际上“活跃了”经济，并且能加速回复社会分配的公平。

  当然，如果富一代能把所聚集的财富用到更有建设性的生产用途上，又当别论。关于家族企业在市场上的合理性和效益利弊，我们拟在下期讨论。本系列着重探讨子女教育如何才能有效，兼论财富在代际的传递和增减，所议还是先集中在这个层面上。“富不过两代”，说明了跨代财富传递缺乏可持续性。 Petra “千金散尽还不来”, 只怕就此一遭。

  对此，大户人家有着太多教训。传统上，他们的应对措施，是明白儿孙的才德毅力不足凭恃，就在强他们的筋骨（好吃好住）的同时，弱他们的心志，比如给娶几房姨太太，甚至吸食鸦片（而不是孟子所说的不妄自尊大），以保守成，不致胆大妄为而捅出娄子。然而，隔绝于同一村落，靠族规家规监督，有宗亲执行的这类传统办法，当时就难以奏效，何况眼下在人们高度流动、纷起围剿财富的市场里？

  据美国《财富》杂志的访调，在富翁里面，担心子女能否保有健全的心智与平和的生活的，比例高得出奇。所以，有财势的父母培育子女正确而正当的做法，是在壮其筋骨时（让他们分享财富权势），先强其心志，断不可在其心志尚弱之时先强其筋骨。因为如果没有毅力、精力、智力和历练的足够支撑，孩子在财势的重荷和众人的觊觎下，太容易就垮下来。

  对于这层道理，财神巴菲特最是洞若观火，容我们下期介绍。

  （作者系美国加州州立大学（长堤）商学院教师，美国华裔教授学者学会（南加州）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