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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唐子韬
汉字是一种资源,禀赋龙族,荫翳裂合;
汉字是一座桥梁,摆渡中外,嫁接视觉;
汉字是一个立场,匍匐其壕,蠡测诸邻;
汉字是一洞时空,藏天贮地,同构万有。
在中国当代书法家中,魏立刚是一个异数。如果你在此之前读过有关他的介绍,你会惊讶于他独特的经历;而当你见到他本人之后,就会慢慢地理解他的离经叛道、他的独树一帜。
还是宋庄,这个目前全中国艺术家人数最多、人物最多的地方。魏立刚的工作室,在宋庄美术馆的对面,像其他已经“先富”的艺术家一样,他的工作室宽敞明亮。
大概在十年前一次北京大学的讲座中,我见到过魏立刚,那时的他已经是一位很有影响力的书法家。在他的讲演中得知他的传奇经历,也对他的一些现代书法的理论有了懵懂的了解。魏立刚是个看上去精力充沛的北方汉子,他的头脑中似乎随时都会冒出一些独特的想法。
寻找本土抽象艺术
魏立刚的工作室更像一间画室,这不仅是因为墙上的那些似书非书的巨幅作品,更是因为他正在进行中的创作。右边是他别具特色的“魏氏书写”,左边却是画了一半的东南亚国家庙宇的屋角。那是来自于他游历泰国的灵感。
我想,十年对于这样一位思想日新月异的艺术家来说会是一段创作异常丰富的时期。他不仅在艺术上有了更多的想法,作品出现了很大的改变,还创办了一家名为“国际书象学社”的民办教育机构。
“从古典书法到现代书法,后来衍生成与此相关的抽象绘画,我的目标一直在移动。”从一开始将自己限定在国际书法领域,到完全跳出这种局限,魏立刚目前的主要目标是“全力以赴寻找中国本土的抽象艺术”。
在魏立刚看来,通过改良传统国画、水墨山水不可能产生真正的抽象艺术;寻找中国自己的抽象艺术,只有“古文字”和“线性的表达”可以完成这个使命。
抽象艺术本身是一个西方概念,当今中国的抽象艺术大多是沿用这个概念和西方模式进行创作的。抽象艺术本身与西方文化的土壤密切相关,中国必须从本土文化出发,去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抽象艺术之路。
魏立刚把这个探寻之路作为自己的使命。他介绍道,创办“书象学社”是将中国传统书法和美学概念中的“万象”结合起来。“万象”实际上是指艺术中的视觉总库,最终归结于汉字书法之中,衍生出很多形态各异的图像来。
魏立刚把中国近三十年的文化发展与改革开放过程进行类比,由早期的引进西方技术,到“中外合资”,到现在的“自主研发”,中国的当代艺术也经历了一个类似的过程。当下中国的艺术正处于“自主研发”的关键时期,能否产生出独立而又具有国际说服力的艺术,是目前的主要问题。
而对于艺术家而言,与世界的沟通对话不仅仅需要单向学习,也需要走出去,向世界介绍自己、让世界了解自己。在这期间,早期那种带有地域、民俗等差别特色的艺术样式终归要落回到人类精神的实质——这种实质才是人类共同的语言。
魏立刚自信地说:“如今,我们的艺术是相当于邀请西方到中国本体内部了解核心的文化价值,而不是泛泛地从表面的故事性、民俗性、地域性等因素发掘视觉经验。那些具有精神性、气韵生动的作品应运而生,已经大大区别于早期的所谓‘唐人街文化’。”
书法杂家
在授课过程中讲解到汉字的结构时,魏立刚会邀请物理学家来给学生们讲解物质的结构,魏立刚认为,这是深入到所有现象的原点来讲解。之所以能有这样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兼容并包的思维方式,与他的跨学科出身有关。
1964年生于山西大同的魏立刚,于1981年考入天津南开大学数学系。虽然是理科背景,但他在大学期间,就曾拜李鹤年、王学仲、孙伯翔等名家为师,潜心研习书法。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大学的书法社改变了我的命运”。从那之后,他开始立志于现代书法的创作。
对于魏立刚来说,任何国家、民族、地域的文化都是值得学习的对象,都有值得吸收借鉴到自己艺术中的独到之处;它们的文化习俗、图像符号,连同那些时代的各种信息,都是可以吸收的能量,这些能量被注入艺术家的头脑中,展现在画面之上。
魏立刚坦言自己是个“杂家”,头脑中装进了所有的东西,像一个搅拌机一样,将各种物质搅拌在一起,并由此生产出一种独特的物质。这种吸收各方面养分的创作态度,在他早年的从艺经历中就有很明显的体现。
1995年,魏立刚从太原辞职,来到北京圆明园画家村做了职业艺术家。那时的他在书法界已经小有名气,而进驻圆明园,他具有非常明确的目标,那就是弥补自己视觉训练的不足,接触西方现代主义创作方法。魏立刚开始将颜色、肌理等绘画因素融入到书法创作中。而对于已经经历过视觉语言丰富期之后的魏立刚,之后在世界各地的游历,则带给他在艺术创作上的感悟,这时,他体会到的,早已经不仅仅局限在视觉和文化领域了。
魏氏魔块
“魏氏魔块”是魏立刚独创的一种抽象书法系统。
“魏氏魔块不是一个真正的汉字系统,它不仅仅是甲骨、金文、小篆等汉字子系统的综合,其中还包含了很多现代人的视觉经验。”魏立刚这样介绍他探索了20多年的艺术成果。
中国的古文字,是将现实形象抽象为规范的、可解读的字形,而魏氏魔块却反其道而行之,有时候将汉字中的“形”重新还原,或采用时而抽象、时而写实的笔法,将“形”与“意”重新组合,繁衍出新的“象”。他立足于当代人的知识经验、图像经验、文化视野,将可感知、感悟的一切形、意、象糅合在一起,创造出新的图像,而这个图像无法符号化,规范化,成为真正的“无形之象”。
“我的办法跟中国古人的造字原理是一样的。汉字的几十种结构与中国人的思维相关,具有多向性。我的‘魔块’比古文字复杂得多,是从研究汉字的结构入手的,但‘魔块’的结构也是一种广义的结构。”这广义的结构之中,包含着大到天地山川、人文景观,小到微观世界、尘埃细菌的万事万物。
建构这种文字魔块是一个从无到有,从简单到复杂的过程,而这个过程的最终结果又可以回归到极简的状态。“这是一个神秘化的过程,让人进入一种玄境”。魏立刚的解释愈发让人感到有些云山雾罩。或许,这其中难以说清道明的奥秘和玄机,只有经历过思考与实践创作的人才能真正体会。
中国美术馆馆长范迪安曾经这样评价魏立刚的作品:“文字内容是不见经传的、个性化的生命碎片,作品破坏了传统的结构机制,但创造了一个松散朦胧的平行结构,汉字个体的单向信息在这个空间里与其他个体交融和扩展,构成了关于字义的新的寓言或神话。在这个过程中,魏立刚施展了他极为优秀的艺术禀赋,包括对色彩、色调、肌理、层次等方面的感觉,同时也包括他在习书经历中积累起来的书写能力,魏立刚呈示了一个既富观念价值又富视觉价值的新书写文本。”
艺术的真正内涵很难用理论和语言进行清晰地概括,对于以墨线为基本造型元素的东方艺术,语言面临的困境也就更加凸显。探索神秘化的艺术形式,或许是魏立刚的特别兴趣所致。他对于万物的形状和由复杂形状构成的新形状,有着特别的痴迷。
魏立刚向我展示了他的一件题为《伟大的苍蝇帝国》的作品。上千条繁复的墨线将字形层层包裹,就像蚕茧在密织的丝线中孕育着生命。汉字抽象于复杂的万物,而魏立刚书法创造中的多指向性的文字,又让汉字回到了苍茫之中。
回归传统
魏立刚告诉我,他明年准备出一本传统书法集。“我要回头做一本传统书法的集子,是因为我看到现在的书法很令人遗憾。”
他认为,如果书写中国书法史,从民国时期到新中国,并没有几个可以称得上是大师的书法家。“今天的书法家无法面对康有为、于右任这样的大家。”他断言。
从超前回到原始,艺术定会有新的境界出现。他自信满满地说:“我的这本书法史是要把古代书法与当代抽象书法做比照,作品直接与王勃、怀素、徐渭对话。”
他计划,这本中国书法史的集子出完,还会再用两年时间编辑一本中国写意国画集。
魏立刚感慨道:“从新中国成立到现在,国家对于艺术的投入超过历史上的任何时候。我们这一代所处时代的主要诉求就是文化的复兴,如何创造出能与世界顶级艺术比肩的艺术是我们这一代艺术家的使命。文化上的开放与交流正是完成这个任务的良好时机。”的确,艺术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文化灵魂,中国的文化复兴要依托传统,更要创造出可供世界共享的文化精华。
“当代书法要在21世纪达到可以续写传统书法的成果。这是个激变的时代,正是产生英雄的时候。”魏立刚踌躇满志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