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美的画面，高雅的格调，清新的意境，丰沛的诗意，传统的芳香，一个韩国艺术家用我们既熟悉又陌生、既亲切又神秘的画面，用一种现代形式语言讲述如何继承传统文人画的艺术创作之旅……

  ⊙记者 李彬 陈羽

  11月中旬的上海，天气却依然有些许燥热烦闷，裹挟着城市的喧嚣，走进上海美术馆，直面韩国画家许达哉的画作，让人一下子安静下来，一种清新淡然的美好，扑面而来。

  墙上巨幅作品里展现着盛开的梅花、累累的葡萄、清丽的牡丹。布满画面的花卉，水墨疏淡，这些题材不是单一的勾画对象，更加凸现对象与空间的独特追求。他以大胆而细腻的挥笔和端庄文雅的赋彩留给我们隐隐的品味；而通过大方的一次运笔完成对象的表现式描写，则淋漓展现出文人画风的新况味。

  许达哉先生在展厅门口静候我们的到来，在川流的人群中，从容而淡定，虽置身其中又仿佛游离于外。画如其人，正如他对自己画作的风格认定：淡定、平和、细腻。采访中，他展现出来的个人风格，亦是如此。

  私塾生涯

  随便找个角落坐下，他将自己的艺术生涯娓娓道来。1952年出生的许达哉，生于被称为韩国艺术之乡的光州，继承了源于朝鲜时代的南宗文人画而逐渐形成自我风格。他小时候即跟随有“韩国齐白石”之称的祖父许百炼学习山水、花鸟、书法，并接受了传统的私塾式教育，还研究了中国苏东坡、倪瓒、董其昌等文人画家的作品和艺术理论。

  谈及画作的风格形成，他向记者介绍了韩国南方环境对他的影响。“全罗南道光州地处韩国南方，远离首尔地区，有着类似于中国江南水乡的秀美风光。南宗画派的画家们大多在田间茶园从事耕种，是完全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贴近自然，产生了脱离俗世的文人情怀。”

  这种文人画的烙印，深深镌刻在许达哉的艺术表达之中。美术学博士尚辉对他的画给予这样的评价：“看了许达哉先生的作品，让我们感受到在这样一个现在空间里，在讲究一定的现代形式语言当中如何继承传统文人画。这是当代中国画坛久违了的传递着古雅之气的文人画。他的作品让我们看到了韩国抽象水墨画背后所拥有的传统根基，看到了中国传统文人画在异国他乡、在另一个民族群体所获得的尊重、传承和创造。”

  细读他的画作，总体感觉讲究情趣与味道，远观工细，近看却发现用笔以写为主，不拘泥于形似。如他笔下梅花的点法，以没骨为基础，除去了花瓣的结构，只归纳为一点或几点的组合，摹写意象，自成语汇。东方传统文化的气韵生动，在意境淡定之外又有种张力仿佛要冲破画面喷薄而出。

  2008年，许达哉举办了他在中国的第一次个展，名为“静中动，古中新”。而如今，他在上海美术馆举办的个展，依然坚持“静中动，古中新”的主题。这种坚持，这种执著，或许多少有他自小私塾教育的潜移默化。在韩国光州，私塾教育的过程学时之长，令人咋舌——这一过程需要20年，包括10年临摹、10年默写。这样的一种为艺术的修炼与坚持，或许已经融入许达哉的生命里。

  “‘静中动，古中新’是我坚持的艺术表达，每次画展选择的作品题材虽有所不同——比如上次在北京的画展的题材就以梅花为主，而此次上海画展，梅花已经是旧题材，牡丹成为新题材——但是‘静中动，古中新’是我一直不变的精神主题。”淡定的许达哉和记者谈及他的艺术追求，即刻变得非常坚定。

  探索西方

  然而，坚持有时是循序渐进，有时却是浴火重生的过程。

  1978年，许达哉在韩国光州举办第一次个展，展出了山水、“四君子”等以传统绘画题材为主的作品。1980年，他在韩国首尔（时称汉城）举办个展，颇受好评。但他未安于在光州乃至汉城的影响力，不满足于做一个小有成绩的地方画家。20世纪巨变中的西方艺术深深吸引着他，于是驱使他踏上了去美国的艺术探索之旅，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许达哉经历了东方艺术与西方艺术不断对话、不断碰撞的过程。

  “西方人虽然对东方艺术很感兴趣，但刚开始对东方艺术是不甚了解的，因此，我也做了这方面的尝试，试着用西方习惯的表现方式展现东方的艺术魅力。”说起那段往事，许达哉微微一笑。

  这一时期，他的作品开始更加单纯化。那一时期的代表作“云”系列充满了现代艺术和韩国南宗画相融合的状态。许达哉接触了很多当代艺术，尤其是装置、多媒体等艺术形式。

  但是，在西方的艺术语境中，他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在他心中，东方艺术之根仍具有无穷的力量。他认为，西方的艺术和很多东西，都来得过于凶猛，中国和韩国一样，很多艺术表达，没有过渡，没有消化的过程，就已经被西化了。在他看来，如果说20世纪是西方世纪，那么如今这种单一思维模式的发展过强是不平衡的。东方的思维同样是人类最伟大的创造，有阴有阳，人类才能平衡发展。因此，他希望借助绘画来表达他的想法。

  回归，成为许达哉的必然。

  回归东方

  “静中动，古中新”，正是许达哉在反思了西方艺术之后，艺术生命全新的一种迸发。2003年开始，许达哉的作品将传统与现代艺术表达方式相融合，将艺术的创作重点集中于回归传统，开始大量绘画梅花、葡萄、牡丹等题材，不断研究在传统绘画的框架内如何完成现代转型的问题。

  “寻找在传统水墨和当代抽象水墨之间的平衡，是我一直以来的思考。作为现代人，较多地接收西方文化，由此对艺术创作，对水墨写意创作的思考也会有所变化，这很正常。但就像我所追求的‘古中新’精神，就是艺术创作要有标准，完全的模仿是不行的，要有自己的东西；但是如果完全脱离传统的根基，艺术性也无从谈起。就像酿酒，如果调整粮食的配比，也许可以酿造出不同味道的美酒，但如果连粮食都不用，换做用石头作为酿酒的原料，显然是不可能成功的。”许达哉想得非常透彻，回归传统，在东方艺术的沃土中探索、创新，应该是他孜孜以求的艺术创作之路。

  隔了一段距离，重新审视过东方艺术的许达哉，获得了新的体验。中国现代美术史专家徐虹认为，许达哉“在温古和现代表现中间，找到了生命的活泼艺术的平衡点”。

  许达哉认为，东方传统艺术强调真、善与美的关系，艺术之美应该画美好的东西，寻找内心的平静，寻找纯美和醇美的结合。因此，许达哉作品的风骨藏于淡雅、婉约之中，他观照世界的思考方式，构建出一种平衡且呈现出淡定从容的当代东方气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