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新风

  12月9日清晨，经过整整24小时的谈判，法国总统萨科齐带着一脸倦容，走出了布鲁塞尔欧盟峰会会场。欧盟 4个财政状况良好的国家投了反对票，另外23国还是就《欧盟峰会声明》达成一致。《声明》着重强调统一欧元区国家的财政纪律，并要求完善自动监管和惩罚机制的各项措施，实现在2012年7月前实施欧洲稳定机制(ESM)的目标，欧元区将致力于建立新的财政规则，各国年度结构性赤字不得超过名义GDP的0.5%的上限。

  对这一成果，欧洲分析家大多持谨慎态度。而对法国人来说，这意味着3A评级保卫战进入白热化。

  法、德等欧元区15国的信用评级，上周被标准普尔列入观察名单。标普并威胁说，德国主权信用也可能被降级，而法国主权信用有可能被降两个等级，理由是这些国家借贷紧缩、信用环境恶化、未能就如何拯救欧元区达成一致，政府与家庭的债务占GDP的水平已达历史最高位。欧盟立马反击，欧元集团主席荣克说，这个警告是夸大和不公正的。法国央行行长克里斯蒂安·努瓦耶则认为，这个决定更多是基于政治而不是经济因素（言下之意是要警惕美国人的政治用意）。欧洲央行行长顾问埃瓦尔·诺沃特尼也说，这是有政治动机的决定。法国巴黎政治学院的经济学家克里斯托弗·布劳则认为，尽管法国政府债务在GDP当中的比例达到了历史新高，但是法国家庭债务已进入下降期。法国顾问公司阿尔特迪亚的经济学家们更提出，法国的衰退风险低于标普预计。

  虽然欧洲债务危机爆发之后，法国媒体每天的重头新闻都是危机，但担心归担心，麻烦毕竟还是在南欧国家。直到标普发出法国可能被降级的警告，一下子收紧了法国人的心。如何保住法国的信用等级，成了全民话题。最近法国电视上热议中国援助话题，在法国人看来，假如中国愿意出手相救，起码会缓解法国的窘境，戛纳G20峰会上那颗红色“中国糖”雕塑，似乎代表了焦灼的法国人心中的期待。

  可是，欧洲的危机救得了吗？皮包批发商董马修，在巴黎市中心的CHAPON大街开店将近15年，这个150平方米的皮包批发店，为他带来了可观的财富：三幢别墅、奔驰汽车以及孩子们长大、安家。金融危机后，他的生意滑坡，美国零售客户大幅减少，但欧洲其他国家的客户一直还过得去。欧洲债务危机来了，欧洲零售客户骤减，董马修估计，目前生意至少损失50%。他遂把店交给太太打理，自己去欧洲访友，顺便看个究竟。这一趟下来，他的心情更加沉重——危机将是漫漫长夜。

  其实，法国政府对自己的两难处境早就心知肚明：如果不援助危急中的欧洲难兄难弟，欧元区和欧元就将崩溃，那将带给法国更大的灾难——再次经历货币更换的麻烦和更加恶劣的衰退，混乱的欧洲会带给法国更多安全问题，欧洲的政治话语权削弱对法国外交更构成沉重打击。可要拿钱出来，白白损失不说，原本已在衰退边缘挣扎的法国又哪里承受得起？

  按标普的标准，维持法国3A评级的条件是，2011年法国公共财政赤字占GDP的比例不高于5.7%，2012年达到4.6%，2013年压缩至3%。而据欧洲统计局的统计，2009年法国这一占比为7.5%，2010年为7.7%。激增发生在2009年，就是因为金融和经济危机，法国政府公共财政支出从预计的4.4%最终变成了7.5%，直至现在。如果法国想要达到标普给出的标准，未来两年法国的GDP增长不能低于2%，同时每年的财政支出至少消减200亿欧元。

  欧盟委员会预计，今年法国GDP增长率大约在1.6%左右，这着实无法令人乐观。从11月末开始，圣诞气氛渐渐浓起来，巴黎街头花店门口的圣诞树排队等待出售，旺多姆广场的每栋楼都戴上了白雪压枝头的创意围巾。靠近蓬皮杜中心的Quarier de L’Horloge小广场，是每年圣诞节前的农产品展销点，85欧元一罐（190克，折合人民币约700元）的极品鹅肝，波尔多优质葡萄酒，大碾盘状的白奶酪，现场烤制的各种熟食，最美味的法国传统食品在这里应有尽有。往年这个展销会要持续一个月，今年仅两周便草草收场。

  法国人痴迷歌剧已有300年，巴黎人习惯提前订票，若提前半年订票至少可打四折，今年7月在巴黎音乐城上演的经典歌剧《奥德赛》，戏票早在上半年便售出八成。如今，明年上半年剧目开始售票，但来自巴黎歌剧院售票处的消息是，票房惨淡，他们热盼圣诞消费热潮能带来起色。

  不是法国人不喜欢鹅肝和美酒了，也不是因为孕育出《巴黎圣母院》、《小王子》这样伟大剧目的法式音乐激情冷却了，而是法国人的钱袋子越来越瘪了。

  欧元统一之后，法国就业岗位东移，失业率一直保持在8%至10%的高位。上月，法国关于是否弃核的讨论十分热烈，反对弃核的重要人物是法国电力公司总裁，他的理由是，如果法国放弃核能，将直接或间接威胁与之相关的40万个就业岗位，同时导致相关产业50万个就业岗位流失。

  经济的收缩，掏空了法国人的钱袋，消耗了法国的经济动力。政府若要保住2%的GDP增长率，需要一番不同凡响的勇气和智慧。钱少了，但花钱的地方可没有减少，法国人衣食无忧的惬意生活，正来自政府在社会保障方面巨大的支出。

  在法国，妇女生首胎就开始享受政府的现金补贴，生第二胎所获现金补贴翻倍；收入高的人花1200欧元买个商业医疗保险，就能享受全家全年的免费医疗，而这个保险费用一般是由其公司支付；一年收入低于10800欧元的人不但可申请CMUC享受全免费医疗保险，而且还可申请每年至少2400欧元的住房补贴，甚至还包括每年免费配一副60欧元以内的近视或远视眼镜；其他各种失业保险、家庭保险更不计其数。

  节流不成，开源可否？但据近日的民意调查，仅12%的人同意提高税收。眼见今年法国10年期国债的发行成本已比去年提高了2到3倍，而一旦失去3A，成本势必还将蹿高，法国实已陷入评级与赤字的恶性循环。

  （作者系旅法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