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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唐子韬
北京黑桥的艺术区,钟飙的画室淹没在混乱嘈杂的街市之后。
他面庞清秀,目光机敏。我笑说,他是我采访过最年轻的“大家”。生于1968年的他,早在上个世纪90年代,就已经被理论家归入新生代艺术家的队伍之中。从早年寻找图像之间的内在联系,继而随意从一个图像呼唤出另一个图像,顺势而为,再到后来开始探索形象诞生之前的混沌状态。钟飙的艺术经历了从“有形”到“无形”之间的往复。这期间,他并不是单纯地追寻图像,而是在寻找图像表象之下的真相。
他在自己未完成的巨幅作品前,耐心地向我讲解着他的艺术。
象生何处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国的社会经济正经历着极速发展变化,文化的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在同一时期并置,似乎进入了文化“嘉年华时代”。钟飙绘画敏感地反映了那个纷繁复杂、浮躁不安的“当下”。
从那个时候起,钟飙开始了他的第一个艺术阶段:画面中不同来源、不同时空、不同文化背景、彼此矛盾的事物混杂一起,产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绘画图像中的“异样”,正是那个时代的显影。这个时期,他称之为“图像际遇”。
“可这当初的异样,到如今已经成为我们现实中的常态了。”钟飙说,当他的艺术达到了某种成熟阶段的时候,便开始进一步追问这异样图像背后所隐藏的规律和真相。“社会、人类世界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成为他心头的疑问。
“第一阶段的绘画无论图像本身怎样变化、丰富,依然从属一个稳定的形态。”这种稳定,让钟飙产生了焦虑,他说:“如果这样继续往下走的话,前途就变得未知,所以我就想往回走,回到初衷,重新再往远处看,可能会走得更远。”从1998年开始,他开始了第二个阶段的实验——“回到草图”,用一种原始的绘画方式寻找新的可能性。这个阶段的创作,钟飙尝试在创作的中途随时暂停原有的想法。他发现,这样做之后往往会产生新的可能性。“第二个阶段就明显的不一样,可能性很多,在一幅画中,
我并不把最后的结果说完。任何一种预想的结果都可能在中途改变情状。”钟飙发现图像随着艺术家的意图随时改变,产生出新的可能性。
“回到草图”中素描与油画效果的结合,让事物的关系、情状变得模棱两可、若隐若现。然而,当艺术家开始习惯于这种创作方式和产生的结果的时候,就意味着开始失去活力,这个时候他又开始了进一步的演进。
对于钟飙来说,这个演进也是一次“回归”,那就是“‘回到草图阶段寻找可能性’,第三个阶段,我想回到‘形象诞生之前的混沌状态’。”钟飙解释说:“我觉得任何事物,一旦它的形态成形之后,必然有特点,同时它的局限性也随之产生了,在形象诞生之前的混沌状态是没有局限性的,有各种可能。第三个阶段中,我想要回到混沌状态当中,重新孕育出形象,所以叫做‘混沌初开’。”
钟飙的绘画图像从这个阶段开始趋向于抽象。但在他看来,这种抽象只是一种“不确定的图像状态”,他称之为“未成之象”。“顺着成像之前的混沌状态再去呼唤出某种形象,好像形象是能生出来的一样。奇怪的是,当我把这样的思考作为一种方法去实验的时候,结果出的很快。”
2009年,钟飙开始了新的图像转型。绘画中,他用亮色制造出一种光源照亮了事物,一个整体、混沌的世界,不断繁衍出各种形象。这类作品的迅速生长、成熟,竟然让艺术家本人也吃了一惊。
万妙之门
2009年,钟飙的作品《海市蜃楼》在美国丹佛美术馆展出,他在展览中大胆使用了绘画、音频、影像、装置等等综合表现形式。钟飙试图向观众表达一个观念——“因果的本质还是在宇宙运行无边无际的律动,这些运动造成了趋势,造成机缘,机缘改变了下一瞬间的走向”。
这不仅是一种艺术上的观念,更是一种对世界和宇宙的解释。
至此,钟飙不仅打开了创作之门,也打开了一扇万妙之门,在这里,万物规律得以生动地展现。
2010年的世博会期间,上海的张江当代艺术馆,钟飙的一次跨界之旅“致未来”吸引了大批的观众。艺术在建筑、设计、时尚的包裹之中,将人吸入其中。与以往不同的是,在艺术面前,观众不再是消费者,而是充满了宗教式庄重感的体验者,这恰恰回归了艺术的本质。当代艺术批评家、策展人顾振清评论道:“‘致未来’的设置使得观众进入时,就进入了一个特殊的场域,钟飙营造的场域,让你必须得深呼吸一下,屏口气来好好看这个展览。”
路过留痕
“艺术实际上就是一个综合作用,在具体的时间和空间里边的自然成形,是一个永远运动和变化着的东西。”钟飙的话像是在解释充满玄机的艺术,更像是邀人参悟宇宙的奥妙。
在他看来,“形态”一词可以分开阐述:“态”是永不停息的变化,是潜在的力量,它看不见摸不着,但能够感知;而“形”,就是“态”在具体时间和空间中的形状和外貌。艺术家所捕捉显现的那个“形”,只是事物运行到此时此刻的“态”,成为这个时间段的代表和象征。“所谓‘以形显态’,就是用一种形去显出潜在的态势。如果你觉得这个‘形’就是真相就错了,因为随着‘态’的变化又有新的形状和外貌。”钟飙后来的作品就是想要表达“不变”的画面中可以产生万变的“图像”。
“我们能够看见的一切都是表象世界,在这个表象世界的背后,各种力量在不断地运动和变化。古人说得很好——‘功夫在画外’,真的是在画外,完全画内的东西是呈现出来的一个表象。”说到这,他带我来到他的画前。
“致未来”之后,钟飙将他对于世界的认知融
入绘画,“有形世界”与“无形世界”所对应的具象与抽象成为明显的特征。
“任何一个表象的下面其实都连接着真相,”钟飙告诉我,他最愿意做的是对“真相的探寻和渴望”。
钟飙将他的艺术定位于“有形世界”和“无形世界”之间的穿梭。在这个过程中,他完成了“不断地把现实深处的秘密变成常识的‘真正创新’”。“实际上不是我们创造了什么,是我们发现了什么。这符合我说过的‘一切早已存在,只是经过时显形’。”
墙上的巨幅绘画,像是被他的这番富有哲理的言语注入了神秘莫测的力量,让人目眩神迷。画中的世界从地平线升起,混沌的气象之中向上生长出各种异样的事物的形。人像是在通向未来的过程中衍生出来,与世间万物构成了混杂的关系,形成了一股波澜壮阔的潮流。
“趋势变成波澜壮阔的潮流,这实际上是真正的创新的意义。趋势终究会变成潮流,当它变成潮流的那一瞬间,就不再是趋势,这个时候又有新的趋势。所以只有这样,我们个体的生命才可以和客观世界融为一体,才能获得所谓的一种自由的状态。”钟飚说,他作品的形成可以说是“应运而生、自然成形”,是在过程中留下的痕迹。
“其实我们的整个人生,就是以最初的愿望和欲望为起点走出的一条线。如果你的渴望够强烈的话,你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什么样的世界就能出现在你的面前。我内心的渴望,是想去发现一些现实深处的真相,当你发现到那些现实深处真相的时候,它会在绘画里自然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