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蒨
在中国谈起当代艺术,恐怕一些人还为它增添了另一种解释:当下可以变现的价值。达明·赫斯特、杰夫·昆斯、村上隆等,让我们看到当代艺术市场仿佛魔术师的帽子,只要坚持制造噱头,台下便会连连拍手。艺术明星与市场的“合作”让艺术退后、商业向前。以艺术为名义的市场交易将“艺术也是商品”的事实不断放大,却愈发忽略了艺术品是一种特殊商品的事实。早就有西方学者指出中国当代艺术充满了实用精神,如今这种精神浸淫市场,涉及每个环节的运作,更影响着艺术明星的作品价值。
我们看到了西方艺术市场的运行原理,揣摩西方艺术世界的游戏规则,效仿西方艺术机制的构成模式。学习的结果,是看到实用主义确实贯穿西方当代艺术市场的运作过程,并且我们还“借鉴”到一个规则:炒作。只要动用足够资源加以运作,便可在短时期内推出高价作品或明星艺术家。这样的解释,其急功近利的心态是中国特色,再仔细看,更说明一个问题,即我们对西方20世纪晚期社会文化的一知半解。
西方近一二十年来当代艺术市场炒作的背后,有着对艺术家与市场关系的两种解读:艺术家要么专注于创作,远离市场,将作品流通交付专业人士与机构操作;要么艺术家亲自挑衅市场,与市场泡沫同升降,其作品价格也成为批判市场的工具之一。在这两种态度中,都不包含艺术家主动迎合市场的姿态。由此可见,西方的市场炒作建立在艺术家对市场的批判态度中,批判性越强,市场越追捧,这一追一逐是半个世纪以来西方艺术语言对消费社会及大众媒体认知转变的结果,最好的例子就是达明·赫斯特。他本人对贪得无厌与伦理丧失的艺术市场行为十分厌恶,他与市场的“合作”是相当反讽的。赫斯特被市场追捧,体现出的是西方当代艺术市场的自身矛盾,即媒体化与金融资本改变了个体与市场的主客关系。
然而在中国,艺术家与市场的关系是这样的:艺术家可以选择远离市场,但是,艺术家如果不配合市场规律,则画廊不会关注之,更不会为其创造市场;换言之,一个艺术家要主动迎合媒体,配合宣传,投市场所好,方可被媒体与市场接受。如上两种情形,无不是被动与主动的迎合市场,这不得不说是显示了中国文化氛围“和气生财”的特征。如此的实用主义精神,我们还试图复制西方模式并渴望从中挖掘出艺术价值,这样的纠结不得不让人反思。
4月,两大艺术博览会相聚北京。4月初的中艺博明显受到香港艺博会的影响,参展申请数量减少,整个展厅的气氛也受影响,幸好有韩国画廊助阵,为中艺博带来些许清新。但若以严格的标准来衡量,我们看到艺博会的参展画廊在作品选择、装挂、灯光配合及作品呼应上,还与西方艺博会存在差距。西方画廊继承了展示空间的脉络传承,在作品色彩、质地、主题与墙面、灯光、相旁作品的呼应等问题上十分严格。整个画廊既呈现了作品,也浑然一体地显示出画廊的精神,这是将画廊空间艺术化和理念化处理的结果,其结果就是凸显每家画廊的个性。如此一来,一场盛大的艺博会往往会让我们看到许许多多个性独特的画廊展示,买家与藏家在欣赏作品的同时,能迅速为自己所需的风格找到符合定位的画廊。这便是职业化。
纵观我们的艺博会,许多细节显然还无法达到西方的水平。这一方面取决于画廊的综合能力,另一方面也取决于观众本身的审美能力。假设一家本土画廊精心策划和构思了展示空间,并且追究到每一个细节的匹配与完美,而来访的买家、藏家和观众却并不懂得欣赏这些细节,那么本土画廊无疑是在时间、精力和财力上做出了浪费。如此一比较,中国的差距显而易见。据悉,艺术北京已经打破了原有的经典与当代分类,重新将两块博览会熔成一炉,这也是为了配合中国艺术市场对当代艺术的认知阶段而采取的措施。与其追求虚妄的标准,不如本土化,先靠近最切实的需要,慢慢改善。
中国艺术家与市场之间的务实关系,势必导致画廊在操作时也以寻找符合画廊理念并且懂得配合之道的艺术家合作。这种现象不仅体现在本土画廊中,也体现在落户中国的外国画廊与中国艺术家的合作上。这样一层复一层的筛选,使得艺术家的独立性被不断剥离,被纳入市场流通的作品,最后很容易变成被市场“驯服”的作品。如此看来,即便市场炒作多么红火,也不可能掩饰艺术家独立精神的脆弱。而更罕有艺术家具备前瞻意识与能力,能够超越对市场的妥协,用一种戏谑的方式挑衅中国的市场逻辑。
在学习西方机制皮毛之时,中国当代艺术市场还时刻受到各类政策的影响。最近两大拍卖行受到政府相关部门关注,一系列管制会对未来业务产生很大影响。而大环境中,中国当代艺术市场也遭遇几处瓶颈:首先,画廊受到税务制度的限制,经营成本过高,难以施展手脚;其次,画廊届知识结构不平衡,缺乏对当代艺术价值构成的立体认识;再次,藏家团体的知识系统还有待提高,否则很容易出现藏家被市场拉着走的情况;最后,大众与中产阶层对当代艺术的认识还流于表面,并且对当代艺术的媒体化和市场化报以负面认识,难以为市场注入活力。
上述原因综合在一起,显现出一个混乱的艺术市场状态。如今很明显的是,有巴塞尔入驻的香港艺博会已经先声夺人的分走中国当代艺术中最具市场潜力的蛋糕,在这样的情况下,艺博会如何保全和发展自身,则与本土画廊的专业质量、藏家知识水平及大众艺术教育密切相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