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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离婚后,带着十箱黑胶唱片和画册决定回国时,杨千身上只剩两万美元。虽然多年后杨千谈及此事往往轻描淡写——“又开始了一种新生活”,但这或许是18年前带着100美元只身前往美国的杨千没有想过的,毕竟怀揣着满腔热血前往大洋彼岸时才1984年,毕竟杨千也是后来的“中国艺术家”在纽约街头画像的元老,毕竟1986年便被纽约苏活区Vorple画廊代理的他,1988年就在纽约买了公寓……
而现在坐在自己五环外工作室内,听着古典音乐看着《宋刻梅花喜神谱》的杨千,或许也不常想起当年立志成为电影院美工的理想。赞成灵感说、观念第一,且强调艺术多元性的背后的确有乐观性格的使然。
“我喜欢变化,不喜欢重复,我想要做崭新的东西。”
⊙记者 曹原
80年代末的职业艺术家
杨千很早就喜欢上了变化。
出国前的1980年,杨千在四川美术学院油画系念大三,当时正是悲情叙事的“伤痕美术”盛行之际,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画“伤痕”题材,但杨千却对形式产生了兴趣。而几乎未接触过西方艺术的学生,对学院之外所有的了解只限于现代派和克里姆特,受克里姆特装饰画的影响,杨千用油彩、首饰、糖纸等现成品完成一张综合材料的作品——《手》。《手》获得四川省青年美展优秀作品奖,因此被送往第二届全国青年美展,后来却因为《手》画面用了现成品的拼贴和装饰象征性的风格,《手》从二等奖被降为了三等奖。
四年后,25岁的杨千去美国佛罗里达大学读硕士,同时带去的还有在国内画的70张油画和速写本。入学不久,有心的杨千拿着自己的速写本去请教教授,“教授看了后觉得这个速写本里面的很多作品很完整。”很快,教授帮忙联系了当地的社区大学,1985年,这算是杨千的第一个个展。“全是速写本里面的水粉写生,有头像有风景,我从没想过写生也能卖,当时很便宜,就两三百美元一张,但是我很满足了,因为当时这么些钱已经能贴补我的一些开销了。”
与当时同在美国的留学生不同,杨千的勤工俭学不是去餐馆打工,除了一个星期大概10个小时在学校图书馆整理当代艺术幻灯片的“美差”外,杨千的生活来源主要靠卖画。年轻时的勇敢和活力总是让人怀念,“有一天我骑着自行车,拿着我的幻灯片到当地的一家画廊,当时画廊里头的那个老太太一看,觉得画得不错,就让我把原作带给她看,这一看就留了十几张,她就帮我卖,后来在她画廊也办了一个个展,也卖得很好。”
当然,卖画除了通过画廊展览外,还有另外的方式。每到暑假,杨千便带着自己的
画从大学城般的甘斯维尔市前往文化活跃的纽约,“第一个暑假让我印象很深,我同样带着我的习作,跑去纽约MOMA旁边,那有很多街头艺术家在卖画,我也在那把画拿出来卖,还卖了好几幅,把我整个夏天的开销都挣回来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至今仍让杨千在回忆时洋洋得意,“当时是1985年,国内还很封闭,出国后居然可以特别自由地在街头摆开作品卖画,后来还去街头画像,一张素描能卖20美元,这种体验让我觉得特别兴奋。”
无论是在佛罗里达的画廊办的几次个展,还是在纽约的个展,几次展览的销售一空(当时最高一幅作品卖3万美元),让杨千已经可以在纽约的公寓里自由创作,杨千已然成为职业艺术家。
观念先行还是形式先行?
女人,一直是杨千架上绘画的人物主题,尽管杨千补充说女人也是西方艺术中的一个主题。
在美国的时候,杨千最开始画的面具和镜子中主题便是女人,真实与虚幻的关系是杨千热衷于通过镜子的折射所表现的,女人是这种真实与虚幻关系的载体。无法回避的是,当时的杨千与第一任妻子刚离婚,某种欺骗性让他个人情感受到伤害,“画了一些带了面具的女人在几面镜子面前,不知道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幻。”
这只是开始,镜面折射下真实与虚幻相互转换的关系,以及雾气下镜面或唯美或朦胧的视觉图像,却让杨千找到了真正的兴趣点。2002年搬回北京之前,杨千已断断续续经常回国,当时每次回来便住在酒店,有时候酒店镜子上的雾气让他想起了德国艺术家里希特,虽然与模糊的老照片不同,但是镜面的雾气效果让杨千觉得很特别,回国后,杨千便开始了“浴室系列”。
“我想通过镜子来观察酒店浴室里面发生的事情,这是一个公共空间,同时又很私密。”本身就对朦朦胧胧的图像感兴趣的杨千,终于为自己一直关注的社会问题找到了好的形式——在这层看似唯美的面纱下面,很多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后来,随着镜头的慢慢拉近,这些朦胧雾气中的私密生活被逐渐放大,变成了一张张表现水珠和头像的作品。尽管如此,杨千对艺术形式和媒介的好奇和探索并未停止,他开始着手“双重绘画”系列,尝试给平面绘画一种新的观看方式:镜面雾气上的点点水珠在紫光灯下变成了闪耀的钻石。观念上亦如此,和雾气后面隐隐约约的女人一样,真假有时是水珠,有时如钻石。又或是自然灯光下的布什和紫光灯下的恐怖分子,自然灯光下的女人体与紫光灯下的骷髅……
杨千一直在试图拓宽绘画的疆域,跨媒介的尝试和艺术形式的探索是他的作品每每给人惊喜的原因。杨千用他最喜爱也擅长的音乐举了个例子:“就像音乐里面的变奏曲一样,有个主题,主题重复一两遍以后就会有变化,这个变化可能是从主题里面的一两个动机展开的,变到最后又回过头来了。”后来,杨千又将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水珠和大头像搁下,开始了“活动绘画”系列。无论是观念先行还是形式先行,跨媒介的呈现和对社会问题的关注始终穿行其中。
加入了电机的活动绘画能更加立体完整的表达杨千对社会问题的关注,比如《离婚家庭》,在电机的发动下,小孩来回游走于父亲与母亲之间,《外遇》中的男人徘徊于两个女人之间,人物关系的变化和身份的转换不言而喻,更有意思的是,作品是需要观者的靠近引起感应器的感应后才会移动。
世界本就变化,艺术更是多元
虽然不承认从当年以西南地区第一名考入四川美院开始——而后又被称为四川美院77级油画系“神童”——便一路备受瞩目会对后来的“求新求变”有影响,哪怕后来的率先出国也在一定时期内让他成为了西方艺术传入国内的某种渠道,但是杨千坦然承认,自己会比较
在意别人的看法。当听众时的倾身倾听和对他者艺术的不否定,哪怕是开门先行的细小之处,杨千的很多艺术论与他的性格始终分不开。
他说艺术是自由的,是多元的,不应该被局限在一个类别里,而是要把所有新鲜的东西积聚起来。有的艺术家或许一根线往前走到底,走得很深很专,或有的艺术家几条线同时走却又有交错,哪怕是平行甚至出现断层也没有关系,重要的是艺术家根据自己的特性来做作品。“世界本来就是多元的,艺术创造更是多元的,一个艺术家要掌握他自己的语言,不管别人去说,要有宽广的视野和胸怀,只要做得好就都是成立的。”
这种多元包括让大众对艺术的介入。杨千在微博上前后发起了两次征集,先是征集最难忘的某个人或某件事的一个局部特征,通过对方的文字描述来画,“人在用语言来表达情感的时候已经是没法完整的表述了,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将自己的视点和观看世界的方式又加入了进去,这中间的错位和互动是很有意思的。”
最近的互动是征集网友自己画的画,其中年龄层从三岁到七十多岁都有,然后将大众的绘画铺天盖地贴满整个集装箱,暗喻一直以生产国姿态出现的中国终将转换为文化的输出大国,“让大众介入艺术,在这过程中发现很多人画得非常好,即使是业余的,但是也代表了今天中国某种程度上的精神面貌。”
在这个有意思的艺术命题中,杨千喜欢的是一种自由的艺术体验,即便在这两个作品已经参加完南京双年展和德国“时差”展的今天,对于这又一次跨媒介作品的定义,杨千依旧觉得也无所谓。
“过程艺术?行为艺术?艺术项目?装置作品?我到现在都没想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