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茉楠

  环视全球，当前多数国家似乎都在把启动经济的希望寄托在政府投资上，然而，情况也许没有那么简单，短期刺激不可能化解长期的结构性矛盾，世界经济复苏面临的根本障碍，是供需失衡的深层次矛盾还未有效解决，潜在总产出和潜在需求构成了长期的负面影响，而更麻烦的是，“需求不足”与“生产过剩”双重矛盾还有渐趋常态化之势。

  全球制造业4月集体遇冷。欧元区5月Markit综合采购经理人指数（PMI）初值降至45.9，为2009年6月以来最低水平。同时德国、法国5月采购经理人指数（PMI）也低于预期，显见制造业在继续萎缩。德国5月IFO商业景气指数自109.9的前值跌至106.9。美国制造业表现也不佳，数据编撰机构Markit公布的数据显示，美国5月Markit制造业采购经理人指数（PMI）初值较上月大幅走低，创三个月最低水平。而中国5月汇丰制造业采购经理（PMI）指数初值也是从4月的49.3回落至48.7，为今年以来新低。

  全球制造业普遍下滑，有其周期性的因素。首先，库存周期尚未步入良性循环。目前，欧美仍处债务危机泥潭中，由于后期需求不容乐观，大部分企业对原料采购均持谨慎态度。最终需求不旺，零售库存对供应商库存消化幅度有限，企业进一步补库存动力不足，因此，即便是补库存可能只是阶段性补库存，难以进入补库存的良性循环。其次，眼下离资本投资周期的真正启动还较远。资本投资周期是由利润驱动导致投资扩张所带来的经济周期，平均持续时间在10年左右。美国自2002年四季度开始的最近一轮周期，走完至少要到明年底。投资周期的一个显著观察指标是设备投资，2008年和2009年，国内投资萎缩严重影响了美国的经济增长，按美国商务部经济分析局的测算，那两年，美国国内投资对实际GDP增长的贡献分别是负1.53个百分点和负3.24个百分点。由于短期内缺乏新兴技术和产业变革来提振资本回报率，进入新的固定资产投资周期还为时尚早。

  金融危机以来，去杠杆化使本轮房地产衰退对经济的影响“史无前例”。发达国家房地产市场未来几年还将处于大谷底。以美国为代表的房地产泡沫的破裂已进入了典型的库兹涅茨周期下的调整阶段。根据OECD的监测，美国房地产周期大约是18.3年。从1997年房地产底部到2008年房地产泡沫破灭，经历了12年，如按平均周期长度计算，美国房地产衰退至少要持续到2013年甚至更长。相比美国住宅6万亿美元的价值缩水，欧洲房地产虽然没有遭受如此惨重的损失，但需求依然极度低迷，房地产业同处于库兹涅茨周期的底部阶段。因此，家庭去杠杆化的过程比企业或金融机构的去杠杆化过程缓慢得多，因为家庭资产负债表中的房地产价值占绝对比重，而出售房屋比出售股票和债券更加困难，这也就意味着房地产市场复苏比由公司资产负债表相关问题触发的衰退复苏更加艰难。

  围绕着一切的最根本的问题，是全球供需失衡的深层次矛盾还未有效解决。去杠杆化是每一轮危机后的必由之路。次贷危机引起了居民部门的去杠杆化，欧债危机引起的是政府部门的去杠杆，伴随着全球经济由衰退走向复苏，主要经济体都会经历三至五年的去杠杆化过程。全球经济的再平衡是危机后全球主要经济体面临的长期挑战。美国明年将启动十年削减1.2万亿美元财政赤字的议案，而欧债危机的恶化与解决也意味着欧洲进入长期的去杠杆化进程，而今年是去杠杆化过程的中前期。

  “去杠杆化”同时也在改变着全球的需求结构。金融危机爆发以来，疲弱的消费需求严重制约了发达国家的复苏进度，其家庭资产负债表遭受严重损害，居民消费总需求急速下跌，家庭资产的去杠杆化严重影响了这些国家既往的负债型消费模式。

  然而，金融危机和债务危机留下的需求缺口很难补上，美日欧现阶段陷入了规模约为1万亿美元的总需求不足状态。尽管全球寄希望于亚洲新兴市场能够接过发达国家需求的“接力棒”，寄望中国的内需能“接棒”成为全球经济复苏的主要需求动力，但中国消费的增加远不足以弥补美国消费的萎缩。中国家庭消费仅占GDP的35%。美国个人消费总额约10万亿美元，差不多是中国消费总额1.6万亿美元的6至7倍。相比之下，日本和德国增加家庭消费还有一定余地，然而迄今为止，这些国家从衰退中复苏的动力并非来自国内需求的扩张，而是像危机前一样，还是依靠出口在驱动型增长。从长期看，在全球尚有很大的需求缺口的情况下，如果各国政府继续加大投资，世界经济很可能将不得不陷于“需求不足”与“生产过剩”之间的双重矛盾中。

  （作者系国家信息中心预测部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