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倩

  支持紧缩措施的希腊新民主党在6月17日的大选中以微弱优势胜出，总算让世人对希腊退出欧元区的担忧暂时得以缓解。大家的目光便转向了西班牙。就在希腊大选的次日，西班牙十年期国债利率超过7%，达到了自欧元问世以来的最高点。虽然西班牙从欧盟获得了1000亿欧元援助贷款，以挽救其岌岌可危的银行业，但西班牙能就此走出危机么？笔者的观点是：欧盟1000亿援助银行业的资金，远远不足以解决西班牙的根本性问题。对西班牙银行救助的资金很可能流入了一个黑洞，因为到目前为止世人并不十分清楚，到底西班牙银行的问题有多严重。援助贷款只能让西班牙的财政赤字再攀上一个阶梯。在某种程度上说，西班牙未来可能整个国家都要陷入援助资金的保护伞之下。

  鉴于以往的经验，虽然救助在短时期让市场有所稳定，但从长远来看，投资者会将这一行为确认为危机的又一加剧和对未来欧元拯救能力的衰减，而并不将其视作解决实际问题的措施。这有爱尔兰和葡萄牙的前例，两国在接受援助贷款之后，从资本市场上获得融资的难度变得更大了，其国债的风险溢价明显上升。此外，西班牙银行信用已被降级，惠誉将西班牙信用评级下调3级至“BBB”等级，而银行信用的降级会直接导致西班牙主权债务的降级，所有这些都增加了西班牙未来的融资成本。而且，究竟最终会需要多少援助资金才能解决问题，仍旧不明朗。从2008年的经验来看，当局势恶化的时候，银行对资本的需求会攀升得很快。

  因此，虽然欧元区集团主席容克表示，提供给西班牙的贷款足以满足银行业所有可能的资本要求，但显然市场仍旧面临流动性问题。依照现在的市场条件，投资者对西班牙国债也逐渐失去了兴趣。很多投资者都担心，未来可能会有规模更大的损失。国际上的私人与机构投资者，正大规模地将资金从西班牙的银行中撤离。因为他们担心，由于政府为这笔援助贷款提供担保，未来的西班牙很可能在陷入支付困境的情况下首先偿还欧洲金融稳定基金（EFSF）的贷款，而其次考虑私人投资者。这更加剧了西班牙在资本市场上的融资难度。

  其实，银行业还只是西班牙众多麻烦中的一个。西班牙经济已陷入萧条之中，劳动力市场的境况在不断恶化，目前的失业率高达24%，加上政府对退休金的支付，都会增加西班牙的国家负债。这无形之中更加剧了银行业的问题——不但来自经济领域的贷款无法偿还，那些普通的雇员，由于失业，也无法偿还其贷款。超高失业率也加重了政府的社会福利负担和经济成本。西班牙银行有序重组基金接受的援助被算入到西班牙国家负债中去，为此而要支付的利息也会影响国家的财政赤字。人们自然会问，西班牙政府未来是否有能力偿还援助贷款？看看爱尔兰吧，为拯救危机银行，爱尔兰从欧盟获得了援助贷款，而现在爱尔兰政府正向欧盟申请是否可以打折支付其援助贷款利息。

  虽然大型金融机构状态暂时得以恢复稳定，但是由于政府为银行部门重组需要大量资金，以及西班牙经济未来的不景气，随时都会导致中型银行可能成为下一张多米诺骨牌，部分银行的信用组合会继续恶化。特别是那些侧重于建筑和房地产行业的银行，受到的威胁尤其大。因为这些中型金融机构如今已经无能力从其他银行获取资金，所有资金的来源都是欧洲央行。

  中央政府实施紧缩计划，需要地方政府的配合。为此，马德里政府制定了严格的紧缩计划并双管齐下：一方面为市场提供流动性支持，另一方面又运用法律的规定，强制干预实施紧缩。政府承诺，到年底赤字恢复到5.3%的水平，明年达到3%。但许多人担心，每况愈下的经济状况，外加为债务融资要支付的高昂的利息，达到这个目标的几率会有多高？更不用说，马德里政府的紧缩计划，需要17个自治省的积极配合。而实际境况却是，中央政府紧缩，地方政府却仍旧像以前一样在大笔支出。依据紧缩要求，在未来的一年，地方自治省须将其新的负债保持在1.5%的水平上，但很多地方政府离这个要求差得太远。在某些地区，政府负债甚至达到7%的水平。去年，西班牙6%的赤字同预期目标相差三个百分点。究其原因，是西班牙的各个自治省份不愿意紧缩和节约。

  这么多年来，西班牙人一直在过着超出他们实际能力的生活。西班牙的劳动力成本在最近几年一直在上升，其涨幅甚至超过了德国。在前几年，西班牙集中精力进行基础设施建设，而忽略了提高其经济竞争力。今天，西班牙大部分的工业被认为已失去竞争力，劳动力市场渐渐萧条。为促进经济发展，西班牙政府计划着手结构性改革，但很多计划至今仍停留在纸面上。西班牙政府是否能加强改革的步伐，以促使银行业更加稳步向前，还不确定。所有这些问题，岂是仅仅1000亿欧元的银行救助就能解决得了的？

  （作者系同济大学中德学院经管系副教授、德国科隆大学金融风险管理专业博士 Chartered FR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