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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能创作了,生命就没有意义了。对于我来说,创作生命比物质的生命要重要得多。”
⊙记者 唐子韬
窗外还下着雨,为了一批新作品的素材拍摄,崔岫闻和助手已经在工作室忙碌了快一整天。
自上世纪90年代末开始,崔岫闻已经在当代艺术界活跃了十多个年头。如今的她,一直保持着旺盛的创作精力,每隔两三年就会有一批新作问世,引人关注。
捕捉思维的速度
1998年,从中央美院研修班毕业两年的崔岫闻,在一次参加香港展览回来之后,改变了自己的创作方式,放弃绘画,转而用摄影、影像从事艺术创作。
而事实上,她改变的不仅仅是方式手段。
“我自己思考的速度往往比手上的速度要快,”崔岫闻说:“绘画很难完成自己想要表达的感觉。”从香港回来后,她开始尝试使用摄影和影像进行创作,很快,这种“迅速成像”的艺术形式,成了她得心应手的表达工具,成功地将自己的表达空间进一步拓展。
“照片和影像,能够对时间和空间的关系进行更加动态、立体的表达,”她说:“油画却很难同时将时间和空间的变化性表达出来。影像和照片相对于绘画具有这样的优势。”
尽管此前她从未想过要放弃绘画这种表达方式,但这次短暂的香港之行之后,她中断了曾经热衷的创作,开始了一段时间的“纯思考状态”。
这段时间里,内心的放松和自省,让她试图调整自己的艺术创作模式,她开始以一种“不动手、只动脑”的方式进行创作——摄影和影像艺术成了她“捕捉思维速度”的工具。
此后的1999年到2000年之间,她创作了一系列备受争议的作品。而这些作品,不仅给她带来了声誉,也让她开始迷恋这种经过思考后能够迅速
准确地转化成图像的创作方法。
从那以后,曾经的创作上的困顿和恐慌,也逐渐被自信所取代。
“我在(19)96年到(19)98年时候的心态,很紧张没有安全感,以为这个系列做完以后就没有下一个系列,担心做不出来。对艺术家这个身份开始怀疑。”对比当年的创作空白期,如今的崔岫闻,艺术创作不断更新,保持着少有的创作活力。
“如果不能创作了,生命就没有意义了。对于我来说,创作生命比物质的生命要重要得多。”如今,早已摆脱了创作困顿期的崔岫闻,显得轻松坦然。
记忆与现实
2003年,一个身穿白衬衣、蓝格裙,佩戴着红领巾、留着童花头的女孩形象出现在崔岫闻的作品里。这个带有1970年代人成长过程中典型特征的女孩,在她此后的一系列作品中反复出现。
这个鲜明的象征性形象成了艺术家女性自省意识的代表符号。她的摄影、录像系列作品中,这个存在于潜意识里的形象,唤起了一代人的集体回忆。“每一个我创作中的形象、模式,实际上都跟内心、潜意识里的某些经历有关。在创作的时候,就会像从梦中拿出来一样。”崔岫闻说。
在《三界》(2003年)、《2004年的某一天》(2004年)、《天使》(2006年)、《真空秒有》(2009年)等一系列作品中,小女孩的形象存在现实与虚幻交织的场景中。那些照片中的场景,曾是她小时候最遥远的梦想。
“女孩总是有一种与她的年龄不太相符的神态。”崔岫闻说,“我想要表达女性自身的成长历程,把成年女性的心理结构放在小女孩身上,让一个小女孩承载一个女人成长的结果。”这种视觉上的反差,让这些作品显得神秘而生动。
她的作品里,包含了生命中特殊的经验和记忆,以及对当下社会的体验和认知。“实际上,我的作品是把二、三十年(的)时空距离用画面糅合在一起。”
女性主义
“强烈的女性主义色彩”,曾经是一些批评家们给予崔岫闻作品的标签。尽管,她本人并不忌讳用“女性艺术家”这个标签,但是,在她看来,所谓“主义”是在自我不够强大时的依靠。
“当个人越小的时候,‘主义’就越大;当个人越强大的时候,‘主义’就越小。当你强大到可以把‘主义’消解的时候,‘主义’就不存在了。”她很抽象地说。
女性有自己态度、有自己的认知、有自己的角度,就会有自己的表达方式。1998年,从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研修班毕业的崔岫闻,与其他三位女性艺术家创立“塞壬艺术工作室”。
“当时觉得我们自己可以作为女性艺术家代表,用自己的方式呈现自己的观点想法。后来,(在)不断(的)艺术创作成长过程中,女性主义开始变得不那么重要。”她回忆道:“实际上,对这个问题的深度理解和对历史的解读有遥远的距离。我觉得女性主义是在表层对女性的界定。真正的女性主义,是一个女人在一生成长历程里不断地觉悟、建构自己。这是一个每个人必须经历的生命历程。真正走到自己彻底觉悟了,就跟‘主义’没有关系了,只是跟生命有关了。”
对于崔岫闻来说,个体的变化才是决定性的,每一个个体的变化构成了世界的变化。她把自己早期的绘画定义为“‘生理阶段’的理解和表述”,后来的摄影和影像,则是“‘心理阶段’的艺术表述”。
“油画时期是强烈的‘生理体验’的表达;2003年到2007年的摄影时期,是从心理层
面表达自己对世界的认知;2009年以后,我的作品进入到更加纯粹的精神空间,更加关注怎样在精神领域里再往前走,在视觉呈现上再往前走一个空间,进入到抽象的空间呈现事物。”
国际化视野
如今的崔岫闻,已经是国际知名的观念摄影、录像艺术家。十几年来,她参加的展览多数都是在国外举办,这让她的艺术创作有了更加广阔的国际平台。“我们这代艺术家属于中间代年龄层,展出的平台是国际化平台,所有参照物和标准都是国际标准,也没想过划分‘中国’与‘西方’的界限。思维模式也是‘中西混合型’,已经没有界限。”她说道。
2002年,她的代表作《洗手间》被法国蓬皮杜艺术中心收藏;2004年,她成为第一个进入英国泰特现代艺术馆展出的华人艺术家。她的作品一直受到很多欧美藏家青睐。2006年4月,她的《2004年的某一天》系列摄影中的一幅,以近3万美金成交价刷新了她个人摄影作品的成交纪录。
然而,回想当年,对艺术的单纯热爱,她让无从意识到艺术还可以成为谋生手段。“我们当年创作心态上更单纯一些。不会想到艺术会跟商业有什么结合的可能性。”她说:“现在美院的学生还没毕业,可能就知道自己的艺术可以进入市场了。我们那个时候比较理想化,艺术就是表达自己对世界的认知和看法。现在不这么单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