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尚琪

  自古英雄出少年。青年艺术家有自己的看法、感觉，标新立异、特立独行，也许技巧不够成熟，风格不够成熟，但青年人所具有的浪漫、敏锐与鲜活的创造力却是无以比拟的。收购他们的艺术创作，即便日后卖不出天价，至少也不会是赔本的买卖，更何况投资者还可以有较长的周期来操作经营，涉世未深的青年人也比较容易掌控，无怪乎近期以来，艺术市场中的青年艺术家似乎变成了紧俏商品。

  寻求突破越来越难

  今天青年艺术家的成长环境看起来更为开放自由，然而换个角度看，他们的处境实际上却是越来越艰难。首先，近年来高等艺术教育的规模迅速增长，院校、专业和学生的数量都急速攀升。但是快速扩张的不良后果之一就是教育质量的下降。师资力量严重不足，教师整体水平不容乐观。艺术家虽然不是教出来的，但教师的引导和启发是必要的，二流甚至三流教师，如何能够帮助具有才华的青年人发现自己的艺术道路？在这个信息资讯高速流通的时代，不仅仅是青年艺术家，即便是成熟的艺术家，想要有所突破都变得越来越困难。因为他们所面对的不仅仅是本土的艺术，而是整个世界的艺术创造，不仅仅是历史上的艺术，更包括当下各国艺术家形形色色纷繁复杂的尝试与创新，要想在已经被穷尽无数可能的艺术当中找到适合自己的突破点，对人类整体的艺术做出贡献，实在是难上加难。当下的艺术创作从题材、材质、类型等各个方面可能都更加自由，规定性被弱化；而自由也会带来迷失，特别是对于经验尚不够丰富的青年艺术家而言。这是艺术内部的困难。

  资本不为艺术买单

  从外部来看，与前几代艺术家青年阶段时的处境相比，当下最突出的特点之一就是市场与资本的介入，这极大地丰富了游戏的内容和规则。对于近些年来艺术市场上层出不穷的新鲜事物，一些批评家、策展人、学者的态度显得非常淡定，他们会对青年艺术家说，市场是个好东西，不要排斥市场，但也不要为了钱而画画，而最终是否能够坚持自己的艺术道路，还是要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持住了。且问，说出这些话的人，有没有经得起市场的诱惑？有没有借机低价甚至免费地批量收取青年艺术家的作品？有没有参与市场对某些艺术家的推广与炒作并从中获得经济利益？即便是成熟的艺术家，被市场过早消费甚至榨干其艺术潜力的人都不在少数，更何况是初出社会、渴望证明自己的青年艺术家？各类青年艺术家基金和推广计划的发起者，最直接的目的就是抢占艺术家资源，青年艺术家为他们提供了低价的“货源”，而他们最终针对的对象是买家或者藏家。出于方便包装炒作的目的，他们必然会对艺术家的创作指手画脚，作出种种规定与限制，以期艺术家生产出符合销售需要的产品。这种策略在今天已经成名的艺术家身上成功了，没有理由不对青年艺术家依法炮制。挖掘青年艺术家，实际上挖掘的是他们身上可能具有和将会具有的经济价值。资本并不为艺术买单。

  被利益搅动的空气弥漫在市场里、院校里乃至整个艺术圈子里，难以想见哪位青年艺术家能够具备天然的防毒面具，而他们更要面对艺术上创新的艰难。他们其实应该得到更多真正的关心与扶持，而不是掩盖在鲜花背后的剥削。或者换个角度来说，艺术自然不拒绝市场，但是也请那些紧盯年轻人的投资者们，多一些耐心，不要把“自古英雄出少年”的自信与豪气，变成“成名须趁早”的市侩与功利。

  （作者为北京大学艺术史博士，独立艺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