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邱家和

  在近年来涌现的私人收藏与民间美术馆热中，已有10年历史的北京泰康空间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它既是泰康人寿的企业收藏机构，又是对外公开运营的艺术空间，还计划升级为企业美术馆。10年来行事低调的泰康艺术品收藏一直为艺术圈内人士所关注，2011年8月其在“图像·历史·存在——泰康人寿15周年艺术品收藏展”上的精彩表现，更赢得了业内外的广泛赞誉。为了探访泰康艺术空间的成功经验及其建设企业美术馆的规划，记者专程赴京采访了泰康人寿艺术品收藏部负责人、泰康艺术空间艺术总监唐昕女士。

  10年收藏初露峥嵘

  坐落于北京著名艺术区草场地的北京泰康空间，据唐昕介绍已经历了三度迁徙：2003年成立之初，空间设在泰康人寿的总部内；2006年，迁入当时已日渐红火的北京798艺术区；直到2009年，才迁入现址。唐昕回忆说，空间成立之初，同事们并不认可，这也是2006年从泰康人寿总部搬出的重要原因。如当时做马六明的个展，开幕时聚集了许多艺术家，泰康人寿的同事们看不懂，加上当年的展览很低调，没有任何宣传，他们觉得无法接受。而现在，泰康的同事们不仅为泰康空间的收藏成果感到自豪，对艺术也有了浓厚的兴趣，泰康空间专门编辑出版了内部的双月刊艺术报。

  10年来，泰康空间通过开办展览和项目等方式展开一系列活动，资助年轻艺术家发展，目前已有200余位艺术家在此展示他们的作品；同时，泰康人寿自身的收藏也有了一定的积累。在唐昕担纲策展人的收藏展上，52件现当代艺术作品分为“革命与启蒙”、“多元的格局”、“延伸的视界”三大部分，勾勒出自1942年以来中国美术史的发展轨迹。展览显示，泰康空间已经拥有了一些反映美术史发展阶段的标志性作品和一些代表艺术家的重要作品。据唐昕介绍，10年来空间所收藏的作品涉及各种样式各种类别，既有传统的经典，也有当代的实验性作品，还包括近年来最新的新媒体作品。

  金融业与艺术圈紧密合作

  中国美术馆馆长范迪安在评价泰康收藏时认为，泰康是淡定收藏。在泰康人寿董事长陈东升看来，企业家应该是人类文化财富最重要的守护者之一。但保护文化艺术传承、创新需要长久的财力支持。企业不可能把收藏作为主业，社会公益只是企业的一部分。收藏是一个细水长流的过程，需要十年、几十年，甚至百年的积累，而不是几年就把世界上的好艺术品都买光。

  据唐昕回忆，她与陈东升的缘分始于1996年，当时她的身份是策展人。在主持泰康空间之前，其生存状态像一个艺术家，还从未在企业正式工作过。她说，办泰康空间需要金融业与艺术圈两个系统在一起合作。比如拿钱要遵循一定的程序。第一次走完整个程序后她就想一走了之。不过她还是坚持下来了。她记得陈东升说过，企业老板要是痴迷收藏，那就可以卖掉自己的企业了。企业收藏的经费不但要非常节俭，每年有一定的限额，还要“师出有名”。目前泰康收藏的经费是泰康人寿利润的2%，10年来才几千万元。因此，企业做收藏一定要理性。她觉得近年来突出的困难就是市场骤然火热起来了，把空间原来的收藏节奏打乱了。以前是慢条斯理的，遇到好东西就买，不着急，现在大家买东西都靠抢，不抢就买不到了。因此，这几年当代艺术市场虽然大起大落，但泰康空间的大手笔时或可见，如在2011年苏富比春拍的尤伦斯珍藏专场上，张晓刚的《血缘系列：陈为民》和余友涵的《31138》被其高价收入囊中。

  对此，陈东升表示，泰康空间不是为了收藏而收藏。“我们主要关注学术，特别是美术史，这是我们收藏的出发点。我们从学术的角度，让大家看到陈逸飞的《黄河颂》、肖鲁的《对话》，这都是在中国当代美术发展节点上的重要作品。像这样的作品一旦出现在市场上，泰康则志在必得。”他还说：“泰康收藏有很严肃的态度。第一，讲学术；第二，非投资；第三，长期坚持。这决定了泰康不会追逐市场，不会说眼下当代艺术品价格下跌，觉得亏就不买了。泰康为收藏体系的完善，将坚持下去。”

  收藏导向自定标准

  泰康空间建设发展的10年，也是中国当代艺术被推向拍卖场掀起巨澜的10年，也是媒体争相报道当代艺术的10年。唐昕对此态度鲜明地表示：“媒体只看拍卖价格，我们的收藏却忌讳流行的标准，大家说的、媒体说的我们不予理会，这里有专业的差异，我们有自己的标准。”她指出：“艺术品的价值是多方面的，包括它的观赏价值、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甚至背后的学术价值、投资价值等等。到底依据什么进行收藏也是我们面对的问题，在经过长时间摸索和探索之后，我们的基本思路是：在收藏单件作品时，寻找能支撑作品长久价值存在的因素。我们希望收藏的作品在价值上不是5年不赔，10年不赔，而是30年之后更有意义，更有价值。这样的价值判断需要建立在美术史和学术分析、研究的基础上。同时，我们需要考虑不同的作品间能够构成怎样的一种宏观价值，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谈体系化收藏。体系化收藏的整体意义是不可替代的。”

  泰康空间的学术研究，被唐昕归纳为纵向与横向比较法：要给艺术家作品定位，纵向看待其创作生涯中创作媒介的变化。唐昕说，以摄影为例，首先看这个欧洲有200年历史的艺术媒介在国内的发展历程，再寻找有代表性的艺术家，由此找到了吴印咸，对他每个阶段的代表作品做纵向与横向的比较，写了一本研究性的书。这本书不仅揭示其个人创作的纵向变化，还横向地将其作品放在1920年代国内摄影发端的背景下，比较其1940年代的摄影与延安的红色美术，1960年代作品与当时传统书画的转型，1970年代的彩色摄影与西方摄影作品的比较等。绘画也是如此，要进行纵向与横向的比较，由此知道哪些艺术家重要，判断其学术性、艺术性的高下。又如泰康空间的“绘画”项目，今年6月推出的第一个展览就是“靳尚谊与张书笺”。通过对每种绘画语言历史的梳理，同时展出一位老艺术家与一位年轻艺术家的代表性作品，并研究他们对于同一种绘画语言的不同理解与追求，以及他们的作品所体现出的这种艺术语言在绘画上的嬗变。唐昕表示，这个“一老一小”的系列项目会做几年，但不出画册，而是出文献性的研究专著。

  关注年轻艺术家

  目前，中国当代艺术市场在高价位上徘徊，但其自身的发展是否如媒体所说的正处在十字路口？唐昕对此不以为然，她认为可以把中国当代艺术家看作两代人：前面的艺术家客观上以集体的方式完成了一个任务：让中国当代艺术被国人了解，引起西方关注。在这个过程中很多人参照西方，学着如何“说话”，直到现在还是这样。但在今天，年青一代的艺术家却更自如，他们“说”着自己的“话”。用纵向和横向比较法可以发现，两代人的历史使命不同。这也是陈东升的看法。他认为，80后、90后的年轻艺术家在未来会创造出真正的中国当代艺术。

  由此不难理解泰康空间为什么持续多年举办51㎡系列展览。唐昕指出，51㎡项目的特点是小空间（51平方米）与有限的材料费，专门针对年轻艺术家，通过两个限定考验他们的未来竞争能力和艺术素养。为此他们考察了大量的工作室，选了16位艺术家，还出版了专著《51㎡访谈：16位年轻艺术家》。16位艺术家中大多是“80后”，少数是“70后”。

  建立美术馆提上日程

  唐昕透露，从空间提升到美术馆已经在进行中，今年为选址就看了好几个地方。她说，西方的做法是选择综合性社区，但中国的城市一直在变，会转移，所以选址一事还在论证。不过办企业美术馆是陈东升的一个心愿，也是他创建泰康空间的初衷。他曾向媒体表示，美国大都会博物馆、MoMA等使他产生了收藏中国艺术品、做美术馆的梦想：在中国做企业做保险，建设这样的美术馆是对社会最好的回馈。

  唐昕则表示，泰康空间从2003年成立到2004年这一年，展览完全是按照她个人或者是其他策展人的兴趣来做，但2004年他们开始有了长期的目标——泰康人寿要建立自己的美术馆，所以空间长期的工作目标和方向也就应运而生：空间应该为未来美术馆的成立做各方面的准备，无论是从资金还是收藏等方面。她还透露，泰康空间的运营团队将是未来美术馆的核心团队，其中策展人就占了一半。他们还计划成立泰康艺术基金会。泰康空间以建设自己的企业美术馆为目标，力争成为文化财富的托管者，担负起收藏、整理、研究和传播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