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辰

  瑞士第一大银行瑞士联合银行（UBS，即瑞银）伦敦分行股票交易员科库·阿多波里（Kweku Adoboli）十天前以诈骗罪被伦敦法庭判处7年徒刑。在总计六起被起诉的行为中有四起错误的会计记录，两起被判罪的欺诈行为造成了23亿美元的损失。阿多波里的风险头寸在2011年8月8日达到了120亿美元，但他的交易日内风险限额只有1亿美元，隔夜风险限额仅5000万美元。阿多波里一直申辩说自己只是想要多拿些奖金。尽管UBS否认阿多波里造成的损失与银行之后裁员万人有关，但是人们普遍认为，如果不是因为管理层受到影响，不会发生这么大的裁员事件。事后，包括UBS前CEO斯瓦尔德·格鲁贝尔(Oswald Gruebel)在内的高管或辞职或退居二线。

  可能很多人都还记得17年前那个摧垮巴林银行、获刑4年的尼克·里森。他的“故事”还被好莱坞拍成了电影。而现年32岁的阿多波里，拿着UBS的钱未经授权在股市上押宝博弈，在2008年至2011年短短的三年里，输掉了14亿英镑（约23亿美元），又创下了英国金融诈骗的新纪录。

  阿多波里1980年出生在加纳一个大户之家，父亲是联合国官员，因此，他幼年随着父亲的任职到过许多国家。他在英国约克郡私立学校艾克沃斯（Ackworth）上的中学，该校学费年均约三万英镑，绝非普通家庭所能负担得起。阿多波里备受学校关注，老校长狄更森在媒体面前对他赞不绝口：“他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学生。学习好，体育好，有天然的领导才能，受到同学和老师的尊敬。”在新中国的传统语言中，阿多波里就是个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三好学生”。阿多波里2003年进入UBS，仅仅两年，就从“后台”市场分析人员被提升到“前台”做交易员。

  2006年，阿多波里被调入UBS精英小组ETF交易组。在此后的两年内，阿多波里如鱼得水，一帆风顺，在金融市场动荡、别的机构和个人“血本无归”之际，阿多波里却左右逢源，买啥啥赚，卖啥啥赚，颇有一派魔术师“点石成金”的“神奇能力”。由于在这个阶段UBS银行整体业绩不佳，因此，阿多波里的“佳绩”备受瞩目。于是，他在2008年被提拔为ETF交易组副经理，随后成为经理，年薪从原来的3万英镑涨到36万英镑，5年10倍。毫无疑问，他已成了伦敦金融城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也就是这两年多的“后台”操作，让阿多波里看到了交易系统的漏洞和掩盖欺骗行为的障眼法。阿多波里瞒天过海的欺骗手段主要有两个，一是篡改交易完成日期，给自己留出捞回损失的回旋时间，二是编造虚假的“对冲”（hedge）交易。

  金融学上，对冲（hedge）指特意减低另一项投资的风险的投资。这是一种在减低商业风险的同时仍然能在投资中获利的手法。一般对冲，是同时进行两笔行情相关、方向相反、数量相当、盈亏相抵的交易。行情相关，是指影响两种商品价格行情的市场供求关系存在同一性，供求关系若发生变化，同时会影响两种商品的价格，且价格变化的方向大体一致。方向相反，指两笔交易的买卖方向相反，这样无论价格向什么方向变化，总是一盈一亏。当然要做到盈亏相抵，两笔交易的数量大小须根据各自价格变动的幅度来确定，大体做到数量相当。但是，阿多波里却把交易所当作了赌场，孤注一掷，只赌一面。如果赌对了，因为没有反向的避险投资，可以获大利， 但如果赌错了，就等于没有上保险，全盘皆输。阿多波里赌股市上扬时，偏偏股市却一路狂泻；转而赌股市下跌，偏偏股市却起死回生。赌注越下越大、损失越来越大，终于纸包不住火。

  就这样，一个被UBS大多数人看好的“明星”，却犹如一团扑面而来的火球，烧毁了自己，也灼伤了他人。他的疯狂押宝，除了让UBS直接损失14亿英镑，还把UBS的股票价值“抹去”了27亿英镑，更一度让UBS面临75亿英镑的债务风险。真相如果在那一刻暴露，UBS“必死无疑”，并且还会引发世界金融市场的大海啸，让本已饱受折磨的全球金融危机再被割上一道重重的伤痕。

  据BBC报道，直到被带下法庭那一刻，阿多波里始终不承认是骗子。他在法庭上说，公司文化鼓励冒大险，赚大钱。在这样的压力下，他一心想为公司创造奇迹。他把公司当作了自己的家。如果他赌对了，公司赚大钱，个人获奖金，双赢。可是，他忘了，证券交易所不是赌场。如今，他成了阶下囚，留下他视为“家人”的UBS员工则不能不面对万人大裁员。

  检控方的总结一针见血：在阿多波里所有的金融行话、技术术语的背后，其实就是一个人人明白的简单概念：欺骗。欺骗的背后，也只有一个简单的理由：贪婪。

  （作者系风险投资和股权投资职业经理人，近日出版新著《日不落帝国金融战——伦敦金融城的前世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