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内外部多重因素影响，特别是在银行业收费清理整顿的政策冲击下，2012年商业银行投行业务风光不再。2013年，随着宏观经济形势预期向好，加之监管部门的清理整顿行动已暂告一段落，商业银行的投行业务有望实现恢复性增长。从长远来看，若能突破内部瓶颈，优化业务结构，未来商业银行投行业务还将迎来更大发展。
⊙交通银行金融研究中心
投行业务增速放缓，债务融资热度不减
1. 投行业务收入增速明显减慢
2008-2011年，得益于货币政策放松和债券市场发展，商业银行的投行业务普遍经历了一轮高速增长期。特别是2009年上半年，多家商业银行的投行业务收入增幅高达100%-400%。
不过，到2012年上半年，这一高增长势头却戛然而止。在明确披露投行业务收入的8家上市银行（工行、建行、农行、中行、交行、招行、中信银行、北京银行）中，除工行、建行、中信银行和北京银行仍保持小幅增长外，农行、中行、交行和招行的投行业务收入与2011年同期相比均有不同程度的下滑。
另外8家上市银行（浦发银行、兴业银行、民生银行、深发展、光大银行、南京银行、宁波银行、华夏银行）尽管未直接披露投行业务收入数据，但类似情形从其手续费及佣金收入构成中依然可见一斑：2012年上半年，除兴业银行（同比增长25.9%）和深发展（2012年以后被新的平安银行取代）外，其余6家银行的咨询顾问类收入占手续费及佣金收入的比重均不同程度低于2011年同期。其中，浦发银行和华夏银行分别负增长57.9%和66.9%。
从投行业务收入的同比增速来看，2012年上半年，在已披露投行业务收入数据的上市银行中，除北京银行一枝独秀外，工行、建行、中信银行增速锐减，而农行、中行、交行、招行更是增速为负。其中，农行从2011年上半年93.8%的增速大幅滑落至2012年上半年的-34.8%，招行的同比增速也从100%降至-42%。
2. 投行业务对收入的贡献度降幅轻微
尽管如此，与2011年同期比较，在明确披露投行业务收入数据的8家上市银行中，除农行、交行和招行外，其余5家银行2012年上半年投行业务收入占营业收入的比重降幅并不显著，北京银行甚至还出现了较大提升。主要原因在于，投行业务收入在商业银行收入中占比普遍较低，2012年上半年，即便占比相对较高的工行和建行也不超过6%。目前，利息收入仍是我国商业银行营业收入最重要的来源。2012年上半年，工行、建行、农行、中行和交行等大型银行净利息收入占比为70%-80%，而中信银行、北京银行等中小银行净利息收入占比更是接近85%-90%。因此，投行业务收入的波动对于银行总体收入影响不大。
3. 五大银行业务相对全面，中小银行仍显单一
就业务品种来看，2012年上半年，五大银行不仅在投行业务收入规模方面遥遥领先，并且投行业务收入来源也相对更全面。例如，在财务顾问方面，工行除继续发展企业常年财务顾问业务外，还积极拓展了与企业股权融资、并购重组等相关的高端财务顾问业务。此外，在股权融资及相关顾问业务方面，五大银行也充分利用与境外控股投行子公司的业务协同关系收取企业赴境外上市的手续费和佣金。与之相比，中小银行的投行业务较为单一，多数仍局限于短期融资券和中期票据承销、企业常年财务顾问等狭窄领域（见表1）。
4. 财务顾问业务萎缩，债务融资规模持续增长
债务融资工具承销和财务顾问是当前我国商业银行投行业务收入的两个主要来源。2012年上半年，在财务顾问业务相对萎缩的同时，银行债务融资工具承销规模仍维持了较快增长。究其原因，一是在银行信贷长期紧张和贷款基准利率高于发债成本的情况下，一些大企业纷纷“弃贷选债”，导致“债热贷冷”现象出现；二是近年来债券审批逐步放宽，债券品种不断增加，激发了企业发债的热情；三是新推出的非公开定向债务融资工具（PPN）由于不受“发债规模不得超过净资产40%”的限制而广受企业追捧（见表2）。
5. 银行间发展差距日趋明显
2012年上半年，尽管商业银行投行业务发展不同程度地有所放缓，但银行之间的差距分化却日趋明显。其中，工行、建行和农行的投行业务收入远远领先于其他银行，构成了第一梯队（70-150亿元）；交行、中行、兴业银行所在的第二梯队（15-40亿元）紧随其后；中信银行、民生银行、光大银行、招行、浦发银行的投行业务收入大致分布于5-10亿元区间；北京银行、南京银行、宁波银行、华夏银行、深发展的投行业务收入基本上都在5亿元以下，暂列第四梯队。
内外因素共同制约了投行业务发展
1. 外部环境变化显著
第一，宏观环境低迷，部分企业投融资意愿不强。
2012年一、二季度国内GDP连续下滑。剔除银行股利润后，上半年2461家上市公司净利润同比下降15.8%。宏观经济环境和企业业绩低迷直接削弱了部分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的投融资意愿。投资方面，根据普华永道统计，2012年上半年已公布的中国市场（包括内地和港澳）上发生的企业并购交易数量下降33%，交易额下降10%。其中，境内战略投资者并购数量同比下降25%。
融资方面，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和深圳银监局分别针对长三角和深圳中小企业融资意愿的调查都表明，2012年以来，面对利润下滑、订单减少的现状，部分企业再投入的意愿不足，从而影响到银行的相关投行业务，除债券融资业务因发债标准放宽受到提振外，其他投行类投融资业务的发展都受到一定影响。
第二，监管更趋严格，财务顾问业务发展收缩。
近年来，在利率市场化改革和行业竞争的双重压力下，一些银行的从业人员为保业绩，在银行贷款利率降低的同时，却以收取“财务顾问费”、“综合服务费”等形式将相关压力转嫁给了客户。2012年2月，银监会发布“关于整治银行业金融机构不规范经营的通知”（即“七不准”），其中“不得以贷收费”和“不得借贷搭售”直接指向商业银行投行业务中的财务顾问业务。4月，国家发改委、银监会等多部门联手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了“乱收费”大检查。5月28日，国家发改委价格监督检查与反垄断局在《中国纪检监察报》上刊登《商业银行乱收费问题探析》一文，明确列举了商业银行的各种“乱收费”现象，部分投行业务也赫然在列。
应当指出，对当前部分银行的“乱收费”行为进行清理整顿确有必要。这既切实维护了客户权益，也有助于规范行业秩序，创造良性同业竞争氛围。但因操作细则不明，不少银行由于担心被查罚款或批评通报，对于一些正当的财务顾问类投行业务也采取了避而远之的消极对策，由此进一步加剧了2012年上半年财务顾问业务的萎缩（见表3）。
第三，上市闸门收紧，股权融资及相关顾问业务受阻。
2011年11月以来，证监会开始严控上市闸门，申报审核、发行批文双双收紧。2012年上半年，沪深两市主板、创业板IPO规模同比锐减55%，券商投行IPO承销业务收入合计为36.2亿元，同比下降44.2%，国海证券、兴业证券、长江证券等42家券商甚至未能承销一个IPO项目。同样，企业上市审批难这一预期也将影响商业银行的相关投行业务，特别是企业上市财务顾问、上市前过桥融资、上市保荐（通过境外控股子公司）、上市收款清算、市值管理财务顾问、上市公司再融资财务顾问等配套业务的发展都将因“连锁反应”而面临困境。
2. 内部经营管理面临发展瓶颈
第一，基数急剧扩张，投行业务收入增长潜力有限。
2008-2011年，商业银行的投行业务大多经历了“井喷式”增长。例如，2007年上半年，农行投行业务收入仅为1.2亿元；2008年上半年即增至11.3亿元，增幅逾10倍；2009年上半年进一步攀升至36亿元，同比增幅218.4%；2010年上半年和2011年上半年分别实现收入56.9亿元和110.2亿元。不过，当基数扩张到一定阶段后，在原有的盈利模式、经营理念、组织架构和市场需求未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况下，要保持投行业务收入继续大幅跃升，其难度将越来越大。
第二，金融自主创新不足，投行业务产品线不够丰富。
长期以来，我国商业银行普遍缺乏自主开发新产品的动力。这一短板同样体现在投行业务领域。由于自主创新能力和意愿不足，各银行，特别是中小银行在开展投行业务时多以吸纳性、移植性为主，即通过简单模仿同业的产品进行“研发”。由此带来的后果是，商业银行投行业务不仅产品种类相对匮乏，无法满足客户的多样化需求；且同质化倾向严重，各行在产品的研发设计、客户定位、营销渠道和盈利模式等方面都大同小异，难以形成进取向上的良性竞争态势。
目前，多数商业银行的投行业务收入主要依赖于债务融资工具承销和常年财务顾问等传统业务；而绿色金融、并购重组、IPO及再融资配套服务、资产证券化、高端财务顾问等新兴业务还处于发展初期，尚未形成规模。这种脆弱的业务结构意味着，一旦外部环境稍有风吹草动，银行投行业务的收入规模就将出现较大波动。
第三，人才队伍建设和绩效考核机制不适应投行业务发展。
近年来，随着投行业务的急剧扩张，商业银行的相关专业人才储备不足和绩效考核机制滞后的问题有所暴露。在专业人才方面，一些银行的分支机构至今尚未配备专职从事投行业务的人员，仍由从事公司金融或其他业务的人员兼任，难以开展真正的投行增值业务，为客户提供高质量的个性化服务。在绩效考核方面，一些银行未能理顺总行投行部与分支行的“条”、“块”关系，在业绩考核的归属问题上存在利益矛盾，而一度引人注目的事业部制改革也出现倒退趋势；此外，一些银行的投行业务绩效奖励常常无法分配到具体的项目经办人手中，相关人员工作积极性受挫，不愿意从事创新性、长期限和高收益的投行项目，由此也制约了业务收入增长。
投行业务发展前景可期
1. 2013年投行业务将在规范中恢复性增长
纵观近年来商业银行投行业务的发展趋势不难发现，该业务与宏观经济运行情况、金融市场发展态势、监管政策的动向等都有着密切关联。预计2013年商业银行投行业务将表现出如下特征：
第一，多数银行将实现恢复性增长。
一方面，从2012年下半年的情况来看：首先，近期国内宏观经济已出现向好势头。制造业采购经理人指数（PMI）在8月份触及49.2的底部后，已连续三个月稳步增长；此外，11月份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固定资产投资等关键性宏观指标也都在持续改善，预示四季度宏观经济正温和回升，而2013年GDP增速也很可能是前高后稳。其次，债券市场在经历去年三季度的震荡调整后，有望结束整理，并逐渐走强。最后，去年上半年的银行收费清理整顿行动已暂告一个段落，商业银行的投行业务运营已重新走入正轨，一些银行，如交行、北京银行等三季度投行业务已出现较快增长。上述几个背景都将支持商业银行投行业务实现恢复性增长的判断。
另一方面，在经历2012年上半年的银行业收费清理整顿后，发改委、银监会等机构表示今后还将进一步下发商业银行收费相关管理办法。在外部监管压力始终存在的前提下，深刻反思以往盲目扩张和片面追求数量、不重质量的发展路径，推进“实质性”财务顾问业务收入增长将是各银行绕不过去的一道坎。这也决定了商业银行，特别是大型商业银行和多数股份制银行2013年不太可能复制过去动辄翻番的超高增速。当然，部分股份制银行和城商行由于原来基数就偏低，短期内投行业务规模和收入仍有可能保持较快追赶速度。
第二，投行业务结构将相应变化。
在财务顾问业务发展趋于谨慎和强调质量的同时，投行业务种类间将呈现此消彼长的格局。2013年，各银行将围绕债务融资工具的承销份额展开激烈竞争，以弥补财务顾问收入低迷对全行投行业务收入的拖累，承销对象也将由传统的债券品种向企业、金融机构和政府债券“全覆盖”的方向拓展；此外，并购融资、权益融资、银团贷款、投行类理财和资产管理等新兴投行业务的比重也将明显上升，投行业务产品线将更趋丰富。
第三，服务客户策略将向提供一揽子解决方案转变。
部分银行的“乱收费”行为，说到底，源于对客户资源重要性的认识不够，仅仅将客户视为一次性、可任意宰割的“唐僧肉”，而不是赖以实现长期共赢的战略伙伴。国外银行业发展的经验表明，善于发掘客户价值是银行永续竞争力的源泉。因此，加强与客户的日常沟通和交流，深入分析客户对象的个性化需求，为其量身定制一站式、一揽子的投行综合解决方案，不仅可以为客户创造更大价值，同时也有助于整合银行的投行业务资源，开拓全方位的投行业务增收渠道。事实上，过去几年，不少市场领先的银行已开始意识到了这一点，提供了诸如一站式上市服务，但这显然还不足以完全覆盖客户的融资和理财需求。预计2013年将有更多银行朝着这一方向实现转变。
第四，内部制度将进一步规范，人才队伍建设将进一步加强。
毋庸讳言，一些银行内部业务流程等管理制度不健全、投行业务从业人员素质不高也是造成财务顾问业务混乱的重要因素。2013年，各银行要想重塑财务顾问业务品牌，首先要做的就是对现有投行人才队伍进行充实、整顿和提高，设计科学规范的业务流程、审批程序和绩效考核机制，对现有人员进行职业精神和专业技能方面的培训。
2.投行业务发展前景长期看好
首先，“金融脱媒”、利率市场化将推动企业加大直接融资。当前我国“金融脱媒”现象不断加剧，同时利率市场化改革也正处于攻坚阶段。对于企业，特别是对饱受融资难困扰的民营企业而言，加大债券发行无疑将提供更多融资便利。2012年前8个月，全国累计发行短融、超短融、中票、定向工具等债务融资工具，以及企业债与公司债在内的各类企业债券2万亿元，但民企债券所占比重仅为7.5%，这显然与民营经济总量占中国经济半壁江山的体量极不相称。2012年9月公布的《金融业发展和改革“十二五”规划》提出，我国将积极推动金融市场协调发展，显著提高直接融资比重，特别是将稳步扩大债券市场规模，以更好地为实体经济发展服务。预计到“十二五”期末，我国非金融企业直接融资占社会融资规模比重将提高至15%以上。
其次，商业银行在投行业务方面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与其他金融机构相比，商业银行在从事投资银行业务方面占据了先天优势：一是商业银行已有的信誉优势有助于顺利介入新业务和新市场；二是发展投资银行业务需要有强大的资金来源作为保障，而商业银行恰恰在这方面具备了充分实力；三是在微观信息资源方面，商业银行拥有遍布城乡的机构网络以及庞大的客户群体，可以获得大量第一手资料；四是在宏观信息资源方面，从事投资银行业务，必须及时了解经济金融信息和政策动向，而我国一些大型商业银行在这方面也拥有广泛的人脉和较强的政策研究能力。
最后，国内银行非利息收入增长存在巨大空间。长期以来，我国商业银行的营业收入主要来自于存贷款利差，非利息收入比重较低；近年来，随着投行业务、私人理财等业务的蓬勃发展，这一比重有所提升，但多数仍停留在10-20%左右，相对于国际先进银行，特别是美国大型商业银行非利息收入占比高达80-90%的发展水平仍有较大差距。因此，大力发展包括投行业务在内的中间业务、提升非利息收入比重将是我国商业银行今后转型发展的重要方向之一。
（本文节选自交通银行金融研究中心《2012-2013年中国商业银行运行分析与展望》报告；执笔：刘涛，交通银行博士后科研工作站在站博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