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答记者问
⊙记者 邱家和 ○编辑 陈羽
上海证券报(以下简称“问”):在英国,有什么公共艺术的成功案例?
路易斯(以下简称“答”):在英国利物浦的一个边远小镇,有人曾找我咨询:能不能用艺术品吸引更多的游客?当时小镇的居民支持与反对的人各占一半。有人决定先在海滩上临时设置100多个半人像,结果这些人像吸引了许多游客,小镇居民最后决定长期保留这些人像。由此可以看到,决定公共艺术成功的因素包括:一、要对经济和地区发展有利;二、可以提高地区知名度;三、带来“社会资本”的增益。后者是一个很难评估的概念:公共艺术能否成为地区的连接点?像上面的案例那样,展览前引起居民讨论,展览时吸引大家去现场,激发社区内的相互交流,引发社会各方的关注与讨论,这正是公共艺术发挥作用的表现。
问:也有人把“社会资本”叫做“文化资本”,对此怎么理解和评估呢?
答:文化有其特殊性,难以用统一的标准来评估。不管是“文化资本”的说法,还是“社会资本”的概念,都是强调文化事件对社会的价值。对此如何来进行评估呢?主要看公共艺术作为文化事件吸引了多少人来参与,对多少人有影响,能不能吸引大家来讨论。不管是事发之前还是事发之后,都可以吸引大家来讨论。还有一个指标,看其能带来多少商机。
问:你怎么会对公共艺术感兴趣?
答:我发现艺术在美术馆的展示总是受到限制:大家根据艺术史来组织展览,但是社会公众并不了解艺术史,对艺术史也没兴趣,他们感兴趣的是艺术品本身。这使我个人的兴趣发生了变化,更关注艺术家对社会生活的直接反应,而不是制造“美术馆泡沫”。艺术家也有类似的感觉,要跳出美术馆这个框框。因此我有了介入公共艺术的兴趣。
我热爱公共艺术固然是因为我喜爱艺术,但也是出于一种愤怒。在利物浦,我看到整条街都是被遗弃的空房子,孩子们就走在这样的街道去上学。我意识到这会毁了那些孩子:由于人们的错误决策,人们的生存环境受到了严重的破坏,他们被迫生活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孩子们都会成长为有害的人,他们又会来危害这个社会。
问:中国也许不一样,正在经历“城镇化”的戏剧性变化,对此你怎么看?
答:推倒老房子、盖起新的高层建筑,中国目前所经历的现代化过程,曾经发生在1960年代的英国。新房子、新设施肯定要比老的好,但人们也发现那些高楼大厦带来许多问题,甚至会引发社会问题。
这次论坛为什么选择“地方重塑”这个主题?因为在英国、法国郊外、巴西的圣保罗与里约热内卢,世界各地现在很多城市的规划者与房地产开发商建造了很多街区和房子,但并非人们理想的生活家园,而是为房地产商谋利。每个人都应该享受生活质量,而生活质量不是商标更不是钱,是给人们思考和决定的权利。让我愤怒的是,为什么大家都忙着把许多有文化记忆的老房子推掉,却建造这样千篇一律的盒子让不同的人去住?这也是驱使我热心公共艺术的动力。
问:英国是老牌的工业社会,但在后工业化转型中保留了文化魅力。中国现在也开始类似的经历,英国的这些经验对中国有什么启示吗?
答:按我个人的经验,不能让工业化时代的遗产完全消失。文化创造在英国已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成功产业。文化建设是不可能立竿见影的。从英国的例子来看,特别是我所在的利物浦,曾经是一个工业重镇,200年前已经富豪云集,100年前成为文化名城。2008年成为欧洲的文化都市。不过,利物浦的文化产业的发展是许多年前私人和公共资金投入的结果。中国现在巨资投入文化产业是件好事,但文化投资的回报不可能像工业投资那么快那么高,其成果可能要二三十年后才能显现。
问:你一直在关注上海,对上海的公共艺术有什么评价?
答:全世界都更关注公共空间的艺术,但在中国却没什么公共空间的艺术,只能看博物馆里的艺术。在我眼里上海变大了,像个大的销品贸,里面有很多专卖店,但没有文化的融入,只看到许多商业活动。在利物浦,政界的人喜欢让商业跟着文化跑,但在中国仍然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文化不能跟着商业跑,应该让文化变成它自己,而不是商业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