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郭成林 夏子航 ○编辑 吴正懿

  9月17日晚，利用翌日证券媒体休刊的“空档”，中银绒业刊发澄清公告，回应本报《中银绒业骗局》系列报道。

  表面上看，中银绒业及相关中介的澄清淡定而翔实，但一触及核心问题即显苍白无力。例如，针对三家香港客户，公告在承认“马甲”的同时又牵出欧某、林某、林某三名幕后控制人，但对其背景却以商业秘密为由不予披露。

  对于盈利模式的核心问题，公司声称业绩靓丽系盈利能力较强，并不依赖政府补贴、出口退税。但公开数据显示，公司近年的业绩贡献很大程度上来源于补贴及退税。

  承认香港公司系马甲 背后操控逻辑存疑

  如本报报道，中银绒业承认三大香港客户——群泰国际、东胜国际、中国数码各自的注册登记唯一股东詹绍基、张旭东及詹凌云3名潮汕年轻人，并无能力运作一年近3亿元的羊绒外销生意。

  中银绒业称，詹绍基等三人并不介入实际经营管理，实际控制人另有其人，为从事服装行业数十年的境外人士，但出于“商业秘密”不予披露。

  中介的核查公告中进一步披露：“与欧某、林某和林某访谈，上述三人分别出具相关说明，确认上述三人从事服装贸易多年，客户资源和渠道丰富，分别实际控制东胜国贸、中国数码、群泰国际”。

  但据本报记者调查，就在群泰国际设立（2011年3月17日）前后，詹绍基赴香港处理相关事宜，并曾长期使用群泰国际的资金账号；直到最近，其公开、明确通知其客户，“群泰账号取消使用。”

  显然，詹绍基等不直接参与经营管理的说法并不成立。三名神秘人借詹绍基等人名义设立皮包公司，做年均3亿元以上贸易的逻辑更不合现实。

  “这完全没谱。”从事多年纺织品进出口业务的圈内人士表示，“搞代持来做转口贸易，完全没必要也说不通。背后动因是什么？每年几亿的资金走别人的账？合同谁来签？交易安全性如何保障？”

  国内某大型羊绒贸易企业负责人对记者说：“羊绒服装的国际贸易比较透明，每年还有大量交易展会，供需双方都是直接接洽的，中银绒业自身拥有出口资质，正常而言不可能通过遮遮掩掩的中间商代理、再由转口贸易出口。所谓商业机密应公开澄清。”

  “以我们的实务经验看，中银绒业澄清公告对外贸问题满口套话、避重就轻，其他单据都可事前事后伪造，但最核心的三家香港公司与其下游客户的资金流水却只字未提。”一位资深律师表示，“同时，所谓背后还有实际控制人的说法，其身份履历、资源渠道仅靠谈话就能确认？他们与中银绒业合作历史如何？是否设有其他壳公司？除中银绒业外有无其他供应商？这些都需一一核查。”

  更蹊跷的是澄清公告披露的交易信息。

  中银绒业与东胜国际2012年全年业务订单总计66笔，与中国数码2012年全年业务订单总计104笔，与群泰国际2012年全年业务订单总计91笔。

  中银绒业2012年年报显示，中国数码销售额1.16亿元，东胜国际9157万元。“以中国数码为例，一年104笔订单相当于3天半就签一笔，每笔订单平均约111万元。大型服装贸易企业怎会这样做生意？这样做成本极大，如此零散订单倒很符合‘买单’虚增出口的情况。”上述圈内人士表示。

  盈利模式信口开河 补贴退税占比过半

  对于盈利模式问题，中银绒业在澄清公告中辩称，公司自身经营性盈利能力较强，政府补助等并不是利润增长之源，公司不存在盈利模式依靠出口退税的情况。

  这一描述与公司历年的财报数据大相径庭。

  据配股说明书披露，2009-2011年，公司获得的政府补助收入对当期净利润的影响分别为：2592.22万元、3619.44万元和5284.73万元，占净利润的比例分别为66.37%、48.56%和31.77%。

  另据记者统计，2013年年初至今，公司发布过6份收到政府补助资金的公告，合计获得计入递延收益的政府补助资金高达2.11亿元。而2013年上半年，公司实现净利润仅1.8亿元。

  另据配股说明书，2009年至2011年，中银绒业应收退税金额分别为2140万元、4186万元和9666万元，占当期利润总额的比例分别为36.07%、53.06%、52.80%。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尽管外销占收入比重超过50%，但对于出口退税的政策执行标准，中银绒业在历年年报中鲜有披露。仅在“其他应收款”中披露了一年内应收出口退税的金额。仅此，投资者难以看清退税金额与销售额之间的逻辑关系。

  高额存货疑点难消 亟待全面盘库

  上证报记者在调查中获悉，中银绒业今年采购原绒能力不强，在获取银行专项贷款之后才开始购买，时点晚、价格高，反映出其原料库存和现金相当紧张。“公司描述的原料储备数量是值得怀疑的”，相关人士建议引入独立第三方全面盘库。

  再看澄清公告。公司称约65%的存货都已质押给银行，但这无法说明公司所称存货数量的真实性。

  值得一提的是，山羊绒质押贷款因存货虚假而犯案有例可查。2008年，西安西部绒业法人韩某被内蒙古鄂尔多斯检察院指控犯有合同诈骗罪和赌博罪，随后牵出其质押给银行的山羊绒存货虚假丑闻。

  另一方面，中银绒业存货中一半以上来自2011年以后的新增存货。但查阅2012年年报，公司库存商品达6.68亿元，却未计提丝毫的原材料跌价准备。

  另一羊绒企业鄂尔多斯2012年年报显示，其原材料存货为22.5亿元，跌价准备1.38亿元；另外，截至2012年末，鄂尔多斯库存商品存货21亿元，计提跌价准备2.75亿元。上述计提的原材料存货跌价准备中，主要来自羊绒板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