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国抗衡的棋局里，最可怜的是卒子——乌克兰的小民，“今后苦难在等着他”，就如同那些深陷内乱国家的草民已尝到的那样。

  □孙 涤

  乌克兰的事变急剧升级，酿成的地缘政治危机很可能颠覆市场，祸延全球将至少几个月，投资者不可不慎。

  棋局演进到此是各方始料未及的。大国开始相互指责，开局几步是对方谋划而动的，眼下引致的前景风险极大，却未必都有决心和胆识继续往下博弈的。俄罗斯目前显然占了上风，普京摆出倾力相搏的姿态，而西方（欧盟+美国）只期望下小注而赢大彩，远没有决死的准备，自然就气短。西方趁俄国急欲借索契冬奥会弘扬俄罗斯文化和大国梦，无暇旁顾的时机，策动基辅的动乱企图赢得大奖，殊不料此举直指俄国的命门。圈套设得太大——在西方三个外长督促下连夜签下的协议，居然隔夜就推翻，并撵走当政的总统，违背法规而且有悖“江湖信义”——激起了俄罗斯人的同仇敌忾，致使普京获得了反制的大好机会，俄国杜马全票通过授权总统动用武力相搏。相反，西方捅出乱子，大嘴巴徒托空言，能否有斩决的措施相随，大成疑问。在大国抗衡的棋局里面，最可怜的是卒子——乌克兰，“今后苦难在等着他”，就如同那些深陷内乱国家的草民已尝到的那样。一句话，这场地缘政治大博弈，西方想玩玩就收场，没想过下几步棋，俄国人却要动真格，只得仓促接招。

  俄国人这次何以会死命相搏？这就必须认识乌克兰的历史、地理、人文了。正好六十年前，顿巴斯矿工出身的乌克兰人赫鲁晓夫把克里米亚转到乌克兰加盟共和国的名下，那时候，赫鲁晓夫作为苏维埃联盟的一号人物，在“同志加兄弟”之间人间词话划拨，没什么大不了。但随着柏林墙倒塌，前苏联解体，乌克兰独立，事情就变得严重起来，对俄罗斯简直是生死攸关。克里米亚是个自治区，俄裔占了大多数，濒临黑海的直辖市塞瓦斯托波尔，是俄罗斯最重要的出海口和军港，历来是俄国的禁脔，1783年起就归属了沙俄（凯瑟琳女皇将奥斯曼帝国逐出）。基辅罗斯是俄罗斯历史与文化的源头，俄国人对乌克兰的感情，读过列夫·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可能就容易体会。拿破仑的大军从波兰一渡过维斯杜拉河，好比恺撒越过了卢比孔河，就断了回头之念；而拿破仑的军队一进入基辅，更是非决战再不能摆平了。1854年的“克里米亚战争”，英法联军在那里同沙俄军队恶战，也成了俄国人的心结。年轻的军官托尔斯泰就是在那里开始了他的文学生涯，名著《塞瓦斯托波尔纪事》、《高加索纪事》都是以那里的经历写成的。而人类有史以来的最大战役，前苏联和法西斯德国的会战也是在乌克兰的库尔斯克打的。因此，西方想在乌克兰和俄罗斯之间打进楔子，地理、人和都甚不利，至于天时——以民主的名义来扩张，是否一定就有利，还有待观察。

  为什么说“今后的苦难在等着”乌克兰人？乌克兰俗称俄罗斯的“面包篮”，又有重工业基地和丰富矿产，近年来经济却千孔百疮，若无外来的救援，国家眼看就要“跳票”，仅仅为了缓冲财政不致破产，两个月内就急需350亿美元。自基辅动乱以来，俄罗斯收回了它承诺的150亿美元救助，可是西方却没承诺力挺，只提供三、四十亿的国债担保。直至今天形势危若累卵，美国政府所能应承的也不到10亿的贷款担保。西方所答应的，不过是让IMF出面斡旋贷款，与对欧盟圈内的小国希腊也动用了100亿美元的援助比较起来，实在不可同日而语。难怪俄国人在讽刺：“靠滴眼药水是救不了心脏病发作的。”

  乌克兰的不幸，也有很多内在的原因。2004年上台的新政府，由反对党季莫申科主掌，谁想到她贪腐之厉害比前任实有过之。套用托尔斯泰的一句名言，你没有吃过苹果想来个变革，结果不幸，吃到的第一个苹果是烂的，你还以为苹果的味道本来就如此呢！目前，乌克兰人满嘴就是烂苹果的滋味。

  眼下，西方国家的领袖纷纷到基辅去打气，底气却不足，具体承诺很少，无论在实力干预还是钱财援助，只顾声称，俄罗斯真要硬干下去代价会很高。而俄罗斯恐怕不会就此罢休，为了国家的长久安全，俄罗斯偏向的选择可能是建立包括库尔斯克在内的亲俄缓冲地带。十天后，克里米亚共和国就将举行全民公投，决定到底是留在乌克兰还是加入俄罗斯。

  （作者系美国加州州立大学<长提>商学院教授，美国华裔教授学者学会<南加州>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