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心墨色观沧海
——尹沧海作品赏析
⊙记者 李虎 ○编辑 陈羽
写意观“沧海”、工笔摹“家英”——在中国艺术重镇天津,这是圈内一直流传的一句话,也是对尹沧海艺术地位的由衷肯定。
尹沧海作为当代国画大家,作品面貌洒脱而飘逸。其写意画灵性与豪放并存,禅宗的哲学意味和文人画的精湛凝练并蓄。
对传统进行有选择的整合,在整合的过程中强化自我的主观感受和体悟,并在实践中锤炼自己的艺术,进而以表现心性、理念为目的,使艺术返回天真率意,做到心手合一,物我两忘,摒弃雕琢,一任从容自然的挥洒,在心无挂碍中信笔抒写。
在这种忘却功利与浮名中,尹沧海的画风渐趋鲜明,艺术日臻成熟。
师法百年八大艺 源起千古徽派风
安徽萧县是尹沧海的故乡,这是一个历史文化底蕴厚重的皖北小城,历代书画名家辈出。特别是近代以来,从这里走出了数位当代著名画家,在中国近现代美术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作为后学,尹沧海非常推崇以往故乡先贤的艺术精神和风范,徽派画风滋养了他的艺术生命和天赋灵性,为之后的艺术道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20世纪下半叶,历史的转折、时代的巨变,带来了人们对中国画的重新审视与思考。一时间价值失落、评判标准缺失,给当代中国画带来了巨大震荡,几乎所有画家都不能置身事外,除却思考“画什么”,还要思考“怎么画”。一时间,“星星画派”带来的当代艺术冲击了每一个按照传统方法研习中国绘画的青年学子,而大师吴冠中的“笔墨等于零”更是让整个国画界陷入一场关于国画表现方法的大讨论中。尽管这些关于中国画前景的激烈讨论并不完美,但它毕竟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让画家自由选择艺术取向,不同风格、不同形式、不同语言、不同观念的作品在“你方唱罢我登场”中一一呈现,那是一个中国画的新启蒙时代,令人难忘。
中国画坛一时兴起“主义”与“表现”的争论,给了尹沧海正反两个方面的启发。在历经茫然、躁动、探索之后,尹沧海决定回到传统的原点,在传统中吮吸丰富的营养。他认为,传统的巨大宝藏中有许多自己所需的资源,关键是要善于消化,变成为我所用的元素,才能化腐朽为神奇,为自己的创造提供内在支持。
在尹沧海的作品中,我们分明可以看到徐渭(青藤居士)、八大山人对他的影响。尹沧海在数度寒暑、废画万千中,终于领悟了前贤的艺术追求、文化修养、创作心态和笔墨法规,在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中,他的作品有了质的飞跃。模仿的痕迹被消解了,自我感觉与个性气质得到凸显,原因在于,他并未停留于对表象的模仿。譬如,学习青藤居士,他是悉心解读并领悟青藤的率性和自由,汲取了精神放逐中的笔墨书写与个性解放,及由此产生的“无法”之笔墨和抒写自我感觉之鲜明表现,特别是那种狂放而有序、无法又不乏规矩、率性而不失秩序,都给了他启迪;八大山人笔墨的沉稳、浑穆与章法的奇俏则让尹沧海看到了其精神深处的了悟和冷傲,以及他的生命意识对艺术的影响,八大山人以特定的审美理想传达着东方文化的哲思,所昭示的人文信息与精神,给了尹沧海一片超越物质性的视野,为他个性化的风格形成和率性书写的笔墨建构,提供了启示。
悠然儒道绘墨韵 缥缈禅境悟笔神
一个成熟的写意画家,他的以笔墨为特点的语言表达,必定是以生命感悟为根基的。因为,在某种意义上,当代画家不缺乏中国画文本与笔墨运用的认知与能力,问题是怎样使自己的艺术与中国画的传统相衔接,使作品在“写意”自我的当代性中又紧密联系着本土文化之源,从表象式的摹写转换为内心精神主题的表现。
尹沧海的中国画,在更大程度上,以禅画的精神、形式、语言为特点。他善于把握笔墨韵致,在绘画过程中,笔势飞扬,墨色淋漓,笔简墨妙的禅意之境跃然纸上。
只要悉心品读尹沧海的作品,便不难发现,狂草似的笔法、点线、形态、骨力、气象、结构,以及独特的墨法、水法等,都是成就他艺术的最基本要素。他很自然地把自己对禅的体悟转换到人物、山水、花鸟符号中,寥寥数笔,却能意境高远。这样的作品,不仅有笔有墨,而且涵蕴丰富。他虽然在画坛属于少壮派,但作品中早已无青年画家常见的生涩笔触,而是布满了苍老之韵。
尹沧海的作品有两个突出特点:一是简,二是逸。便是一条线,尹沧海也能在运行中展示出线的骨力和力度变化,形成独特的形式美感,以节奏、韵律、力度带动线的变化,使之在长、短、波、折、曲、弧等形态中尽显独立的审美价值。与此同时,墨的运用则随着笔墨的运行轨迹幻化为一种虚幻的韵致,它们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往往一笔既下,浓淡干湿的墨韵同时凸显。
以禅意入画,使尹沧海的作品在另一领域以“隐”为造化之象。在《空山无人·水流花开》、《九华山天桥寺写生》和《万物静
观皆自得》等作品中,体现的正是以禅意入画的笔墨特点,即虽疏散却不失严谨,虽简洁却不失繁聚,虽冲淡却又浓厚,虽虚幻却又实在。
传道授艺二十载 尹门桃李满天下
多年的画坛历练让尹沧海在年近半百之时,越发注意从品格和修身上塑造自己的弟子。尹沧海在传授弟子技艺时,为自己弟子确立了鲜明、独特的高旷清逸的水墨风格。
他的学生经过他几年培养后,在画中,笔墨不在其多,愈简而愈妙,寥寥数笔,却可得其精髓,并在所有的形式、笔墨、结构、章法中,强调“神韵”,形似有时被部分或全部颠覆。遍览尹沧海门下弟子作品,或工笔或写意,在技法上各有千秋,但无论从前师从何方,只要进入尹氏门下,笔下绘画必然退下以往在技术上的工致繁复,取而代之的是在意境上的宁静高远。在艺术的教学上,尹沧海选择了挑战自我,采取技术难度和作品意境一同培养。他并不排斥现代派甚至当代艺术中对于世俗批评的价值取向,但他更引导每个学生,从小事见大势,从细微见整体。从而抛开一般艺术家的愤世嫉俗,达到“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意境。从而在笔墨的内敛、简逸与精致,达到自然的挥洒、精神的自由,这既是艺术上的高度,也见思想上的深度。
作为教授型的画家,尹沧海系统地梳理了中国画史中的风格、流派及其理论,并以此应用于教学。在此间,他尤重“萧散简远,妙在笔画之外”的感觉性境界,更强调神韵。而画家一旦把神韵作为整个审美观的中心,一切便会起到系统性的变化。
在这个泥沙俱下、鱼目混珠的当今画坛,尹沧海艺术中的禅意内美与潇洒性情已非古人之旧观,而是一个当代人对传统审美经验的慎重汲取,是铸造新境的借鉴,是把玄思化为禅悦。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在今天,尤其更难,由此,也凸显了尹沧海的可贵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