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现代经济的起源》

  ⊙陈华文

  在当代社会，经济活动渗透至社会的每个角落，每个人都是“经济人”，不存在完全远离经济的人。然而，在步入现代社会之前的传统社会，经济又是如何运行的？有些什么特征？弄清楚这些问题，对认识当前的经济运行规律和发展走势，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罗斯托这本《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现代经济的起源》，以其对现代经济的“起源密码”的深刻揭示，多年来是西方人认识经济学的案头书。对于中国读者，此书中文版来的有些晚了。

  科技与能源：现代经济发展的“两驾马车”

  经济史学大家、发展经济学先驱华尔特·惠特曼·罗斯托不是象牙塔内的学者，曾在美国政界担任要职。提出经济成长阶段论以及对经济史研究的卓越贡献，是他在经济学上的两大贡献。《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研讨世界经济在过去两个世纪是如何发展起来的，以及各国是如何经历经济增长各阶段的史实。难能可贵的是，在探讨现代经济起源时，他把目光还投向了亚洲，尤其是对中国、印度等国家现代经济的萌芽和发展做了比较研究。

  现代经济是对应传统经济而言的。传统经济即工业革命之前的经济，其主要特征是农业和手工业占据主体地位，经济发展缓慢。罗斯托的研究认为，在传统社会中，经济规模小是个重要特征。由于没有机器，生产劳动全靠人力，而人力是有限的，不可能创造大规模的经济效益，自给自足是传统经济的代名词。这种小规模的经济生产并非静止不动。比如在既定的生产生活和土地面积的范围内，人口和收入可能发生变化，使得经济朝好的方向发展，但是，这种模式永远也不可能出现现代社会中经济的“滚雪球”局面。若遇到战争、疾病或者自然灾害，传统社会中的经济没有招架之力。

  那么，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的转型，背后是什么力量呢？这里说的现代社会，是指的现代性社会，而不仅仅是现代化社会。现代性社会的显著标志是，除了经济发达外，还有公民强烈的民主自由意识，社会遵循法治的理念。罗斯托认为，科学技术的发展，是现代社会经济发展的原动力。这个结论，妇孺皆知。只是，以蒸汽机为代表的科学技术，为什么能得到长足的发展？作者在书中并没有深入论述。笔者认为，现代经济的起源，总与特定的社会环境和自然环境有密切的关系。书中提到的英国，长期以来都有尊重科学的传统，即便是在基督教占统治地位的漫长中世纪里，人们对于数学、物理、化学、机械等都有浓厚的兴趣。可谓“上帝的归上帝，恺撒的归恺撒”，就是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工人瓦特才有可能发明蒸汽机。整个英国社会，从上层皇家贵族到底层百姓，对于科学技术都表现出浓烈的兴趣，从事技术工作并不会有低人一等之感。若不是有热爱科学、崇尚科学的社会环境，人们也不会去琢磨生产中的技术难题，没有技术的伟大变革，就不可能有工业革命，那也不可能产生现代经济。

  不过，在谈到现代经济起源之原因时，罗斯托似乎忽略了另外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自然资源的广泛使用。英国是个煤炭异常丰富的国家，大量优质的煤炭，为蒸汽机提供了能源。现代经济的起源，煤炭等自然资源是当之无愧的无名英雄。不论是第一次工业革命还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煤炭资源为人类经济发展作出的贡献有目共睹。然而大规模的开采自然资源，使得人类的生态变得越来越恶劣，如何处理好自然资源与现代经济发展，早期的西方发达国家交出的答卷是不合格的。今天，人类即将迎来以3D技术和新能源为代表的第四次工业革命，新能源、新材料将成为无可争议的唱主角。在新能源研发领域抢占先机的国家，能否实现与大自然的和谐的、可持续的发展，还有待实践证明。

  市场经济：现代经济发展的必然选择

  从社会体制方面看，现代经济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市场经济制度占据主体地位。然而，实施市场经济发展战略，并不是经济发展的终极模式。因为市场经济也有好坏之分。

  罗斯托在谈现代经济时，并没有深入阐释市场经济。而在当前，研究现代经济而回避市场经济显然是不现实的，尤其在新兴市场国家，人们更为关注市场经济自身的特征及发展走向。笔者认为，市场经济具备五个方面特质：独立的企业制度、有效的市场竞争、规范的政府职能、良好的社会信用和健全的法治基础。放眼世界，实行市场经济的国家尽管占绝大多数，但真正实现经济繁荣目标的，都是建立起规范和有效的市场经济体制的国家。不少国家虽然长期实行市场经济，可至今仍然在不规范和低效的市场经济中苦苦挣扎。对这些国家，市场经济的五个特征，其实也是他们继续努力的目标。

  独立的企业制度是现代经济的基石，企业必须是市场经济的主体。不同于计划经济，市场经济通过分散决策和价格机制实现资源配置。分散决策的好处是每个企业都可利用他们所得到的信息决策，这避免计划经济难以克服的信息难题。但要实现分散决策，企业必须要有充分的独立性。从规范的市场经济体制来看，独立的企业制度必须具备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三个条件：首先是拥有明确和独立的产权并受到法律的有效保护；其次是有充分的决策权，能根据市场信息的变化自主决策；最后是对决策和行为负民事责任。

  现代经济的一个突出特点，是政府与经济之间保持一定距离。现代社会中的市场经济得以正常运转，固然离不开政府的作用，但政府的作用不能过大，其行为必须受到法律的约束。政府任意干预经济活动，同样会损害民间经济的活力和创造力。能成功促进市场机制有效发挥作用的、规范的政府行为，通常被称为“良政治理”或“有限和有效政府”。从各国经济体制演变的历史经验来看，能否真正实现从传统经济向现代市场经济转型，能否达成“有限和有效政府”的“良政治理”，关键在于能否真正建立起适应市场经济需要的法治基础。因此，从根本上讲，现代市场经济是法治经济。市场经济多种多样，只有建立在法治基础上的市场经济，才能实现资源有效配置和富民强国。

  《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现代经济的起源》英文版出版于1975年，距今已快40年了，在此期间，现代经济发生了猛烈变革。随着冷战结束，很多原来保守的国家实行开放策略，世界经济出现相互融合的趋势。信息技术的广泛运用，更大大促进了经济发展与网络技术的深度融合，形成了全新的网络经济格局。这当然是罗斯托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而对正处于市场经济发展的关键阶段的我国来说，建立独立的企业制度、规范政府职能、形成公平的市场竞争、良好的社会诚信和健全的法治，都是前所未有的挑战。仅此而论，罗斯托的有关传统经济向现代经济转型的研究和论述，依然有其特殊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