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恩泽

  OPEC（欧佩克）上周举行第168次会议，研究2016年的市场策略，是否沿袭一年前的决策——维持每日3000万桶的产量目标暂时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不容置疑的，走过55年历程的OPEC如今的全球市场话语权江河日下。诚如英国《金融时报》的署名文章曾讥讽的那样，“如今，坐拥四分之三传统储备的OPEC，就像时尚绅士俱乐部上了年纪的常客——富有但基本上赶不上潮流。”

  回想七十年代中期，随着中东石油危机加剧，OPEC不仅有效影响国际油价，更成了具有相当政治影响力的国际组织，在国际石油市场上叱咤风云。难怪OPEC的一位前秘书长把1974年到1978年说成是“OPEC的黄金时代”。但黄金也有蒙尘时。到了新世纪，特别是2008年秋天金融危机席卷全球，油价一飞冲天，一涨再涨，而几年之后，已“高位截肢”，由2008年7月创下接近每桶150美元的历史最高纪录，戏剧性地下挫到目前不足每桶50美元，而在1998年12月曾出现每桶9.25美元的最低价。作为调节石油产量以平抑石油价格的功能性组织，OPEC愈来愈力不从心。

  与此同时，美国对油价的“主导”作用越来越强。自金融危机以来弱势美元持续贬值，成为导致以美元计价的油价上涨的重要因素之一。美国是世界上负债最多的国家，美国政府通过释放通胀变相违约，通过美元贬值来“赖债”，通过加大贸易顺差来剥削债权国的债权收益。而这一切手段势必变相推高石油等大宗商品价格，而把OPEC“晾”在一边。而随着美国页岩油气的大繁荣，即使OPEC减产，美国减产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

  俄罗斯等非OPEC成员国对OPEC的前途也构成不小的威胁。俄罗斯将原油的日产量一再提高，与OPEC唱对台戏。俄把石油作为同欧洲国家和世界石油消费大国打交道的重要筹码。近年来，西方集体制裁俄罗斯，俄却用庞大的石油资源反制裁，令欧盟陷入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墨西哥等石油输出国也在不断刷新日产量。世界石油市场正走向多元化，并非OPEC所垄断得了的。

  高盛、摩根士丹利和摩根大通等华尔街大银行既从事大宗商品金融交易，又大量持有、仓储实物商品。显然，如今石油作为价值储藏手段的身份，其价格高低主要受投资力量的驱动。在气壮如牛的华尔街大银行面前，OPEC显得十分矮小，因为这些石油输出国的命运无不与华尔街大银行息息相关。

  更麻烦的是，OPEC内部分化严重。现有的12个成员国各怀心思，原油生产成本、对原油出口依赖程度及减产的接受程度不同，势必会导致内部产生更多的分歧与阻力，使减产面临更大的压力。比如，委内瑞拉和厄瓜多尔希望通过减产保证油价处于相对高位。而部分海湾国家的减产意愿却并不强烈，甚至有意通过减价来继续扩大原油出口量，以维持各自在国际市场上所占份额。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今天，OPEC国家已不可能采取类似政治性动作操纵油价，因为OPEC绝大多数成员都与西方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和经济联系，甚至仰仗其鼻息，需要美元输血。

  只是，OPEC依仗其占全球石油产量40%的实力，总想找回当年的风光。一年前，在国际油价大跌的行情下，OPEC出人意料地推出了历史性的高产策略，坚持容忍低价，捍卫市场份额。一年过去了，OPEC的忍耐性似已动摇，期盼油价回升的呼声日隆。西方媒体披露的一份OPEC内部报告显示，伊朗和阿尔及利亚建议采取措施支持油价，比如设定一个价格目标或底线，并恢复OPEC配额体系。如果OPEC真达成了限产提价的一致行动，至少在一两个季度时间内北美的新兴油气产能不会大幅扩张，短期内或许能得到实惠。不过，愿景要有能力来支撑，也要有全球经济基本面来捧场。而当全球经济形势不容乐观，无论放量，还是限产，抑或维持现状，OPEC的日子都很难。

  来自国际能源署（IEA）最新展望数据显示，如果OPEC天然气和凝析油产量增加至每日680万桶，那OPEC的原油供需平衡点为3130万桶每日，比OPEC目前每日3000万桶的配额上限只高出130万桶。在这样的平衡点上，OPEC继续推行放量来压制非主要产油国，用限产来勒索石油消费国，都不能扭转油价下跌的趋势。

  沙特原本对中东影响力就很大，顾及其在中东地区地缘政治格局中的地位，还要维系与域外大国的关系，经济账要算，政治账更要算。沙特更多的是拿油价当筹码，限产提价的策略不是首选。

  局部地缘关系紧张也成不了油价上涨的推手。近日土耳其击落俄罗斯战机，令两国关系紧张万分。国际社会打击IS恐怖势力有结成联盟之势。但是，打击IS只限于叙利亚境内。无论形势发展到什么程度，充其量只是一场局部战争，石油消耗有限，难以助推油价大幅上涨。

  只有全球经济复苏，才能促进油价上涨。否则，即便OPEC在短期内做出重大战术性调整，油价逆转也只会是昙花一现。

  （作者系晶苏传媒首席分析师，财经媒体专栏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