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本轮经济复苏起点是以页岩气为代表的创新，这颠覆了原油在能源领域的地位，直接提升了美国制造业的竞争力，随着美国经济重新获得在能源和制造业上的优势，脱离全球经济的分工，全球化进程受挫，国际间的政策协调变得更为艰难。

  □许 鑫

  战后七十年来，美国一直是全球经济火车头，每个全球经济周期必然以美国为起点。然而，自2007年经济危机之后，这个模式开始变化，美国经济迅速复苏反弹表现抢眼，但全球经济却不见起色，车头开始与车身脱节。以页岩气为代表的创新使美国再次获得制造业的优势地位，美国经济部分地脱离了全球大循环而变成了个自循环体系。这将给全球经济带来了巨大影响。

  虽然美国是本轮金融危机发源地，但其经济迅速企稳回升，把欧洲和日本远远甩在后面，新兴经济体也步履维艰。自2010年以来，美国经济始终维持了每年3%以上的增长（名义GDP）；劳动力市场不断改善，今年10月失业率下降至5%，逼近经济学家普遍认为的美国自然失业率；采购经理人指数绝大多数月份维持在枯荣线以上，部分月份超过60。欧洲和日本就没那么幸运了。自2010年起，欧元区名义GDP增长率从未超过3%，2012年以来更降到2%以下，日本更糟，2011年的GDP增速还为负值，之后也在2%以下徘徊；欧洲的失业率一直在10%以上，日本受益于安培的扩张性经济政策，失业率从4.5%左右下降到3.5%左右；欧洲和日本的PMI在2013年之后才恢复到枯荣线以上，且长期在枯荣线附近徘徊。

  我国的进出口数据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美日欧的经济差距。2010年之后，我国对美国的出口增速一直为正，但对欧盟和日本的出口增速则正负相间，特别今年以来，我国对这两个地区的出口增速长期为负。与欧盟和日本相比，发展中国家经济更为萧条，金砖四国中巴西、俄罗斯和印度，经济增长陷入停滞，外汇市场大幅波动。中东石油出口国的收入大幅下降，已危及社会稳定。

  积过去三十年的经验，美国经济复苏意味着全球新经济周期逐渐开启，为什么本轮美国经济复苏后，全球经济迟迟不见好转？答案是美国经济开始变得自循环。从大的历史角度看，全球经济周期的模式是，美国开拓创新，欧洲、日本模仿学习，淘汰的产业下沉至新兴国家。这一模式在战后没有例外。这种模式下，全球经济形成了一种均衡态势，美国负责开创新经济模式和金融服务，欧洲、日本分工高端制造业，中国等东南亚国家负责低端产品制造，而中东、俄罗斯、巴西等国负责能源和原材料。因此，每次美国经济高企都意味着全球经济向前一大步。美国本轮经济复苏起点是以页岩气为代表的创新，这不是创造出新经济产业，而是颠覆了原油在能源领域的地位，致使美国能源价格只有欧洲和亚洲的四分之一，直接提升了美国制造业的竞争力，美国出现了部分自产自销的自循环能力。由此，美国进口增速在2012年后迅速下滑，2012年至2014年分别为2.93%、0.09%、3.41%，为近20年罕见。

  美国脱离全球经济的分工而变成了一个自循环体系，首先受挫的是全球化进程，部分国家可能陷入困境。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东欧剧变以来，全球化以狂飙式的速度发展了近20年，在这一进程形成的全球化体系中，各个经济体分工明确各司其职。随着美国经济重新获得在能源和制造业上的优势，这一体系面临严重困难。虽然国际经济学中的比较优势解释，即使某一经济体在所有方面都存在比较优势，国际贸易也会发生，该经济体会集中于其更有优势的产业。然而，理论毕竟是理论，至少在短期内国际贸易受到了重挫，部分国家可能会出现严重的经济问题。据总部设在巴黎的OECD一份报告称，今年国际贸易将接近全球衰退时的水平，增速估计仅为2%。我们也可以把中东乱局和俄罗斯经济的衰退视为这一循环解体的证明。在旧的经济体系下，中东国家和俄罗斯依靠出口石油获得丰厚的利润，“石油美元”曾是个热门金融词汇，但当页岩气的开发打破“石油——美元”的循环、美国从客户变为竞争对手时，这些国家的经济不得不承受相当大的痛苦。欧洲、日本和中国也同样面临美国的竞争，尽管和中东、俄罗斯相比，竞争既不直接也不激烈。一个证据就是化工行业的回归，由于美国页岩气带来了低廉的能源和化工原料，美国的化工行业的开工率从之前不足70%上升到目前的90%以上。

  其次，国际间的政策协调变得更为艰难。2007年金融危机后，国际间的政策协作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各主要经济体在金融监管和金融政策方面努力达成一致，但随着美国经济和世界经济的分化，这种努力正付诸东流。近两年，日本和欧洲因严重经济下行压力而持续推行宽松货币政策。去年中期，欧洲央行将存款利率下调至负值，今年3月，欧洲央行正式开支购买成员国的国债，开启量化宽松；日本更为突出，自2013年以来就维持每年购买80万亿日元国债的超级宽松货币政策。现在，美国经济复苏的稳定，上月4日，美联储主席耶伦在出席美国国会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作证会时已露了加息的口风。美国经济的强劲复苏本就已吸引了大量国际资金，加息后追逐利差的资金更会从经济疲软的欧洲、日本回归美国，将显著削弱欧洲和日本的宽松货币政策效果。我国也在不断降准降息，很多专家学者也认为需进一步宽松的货币政策。而一旦美国加息，货币当局就不得不在宽松的货币政策和稳定的人民币汇率之间艰难权衡。

  数年以前，很多国家众口一词地指责美国过度的消费是本轮金融危机的罪魁祸首，可当美国真的减少国外的消费需求时，这些国家发现日子更加难过了。问题在于，新兴国家以本国的经济基础、政治次序和司法制度，现在能找到一种有利于其发展的国际经济金融体系吗？

  （作者系资深宏观经济评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