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聿文
中国的贸易顺差正以一种强劲的速度增长，商务部副部长于广洲日前在中国经济发展高层论坛上表示，按照目前增速，今年中国贸易顺差很可能世界第一，并极有可能超过美国，成为仅次于德国的世界第二大出口国。
尽管发展中国家在经济快速发展阶段出现贸易顺差是普遍的现象，但像中国这样贸易顺差长期过大不一定是好事，这会引起国际贸易纠纷不说，也表明我们的内需长期启而不动。除此之外，从贸易的内部结构来看，顺差过大是以所谓的“三弱”为代价的，即创新弱、营销弱、品牌弱。数据显示，我国企业拥有自主商标的不到20%，自主品牌出口不足10%；大部分企业国际营销投入不足，121家自主品牌出口企业平均境外广告投入不足300万元。这说明，中国仅是一个贸易大国而不是一个贸易强国。
上述贸易结构中的“三弱”特别是自主品牌弱不仅是中国出口产品中长期未能解决的一个“软肋”，它其实更直接地反映了中国科技创新的薄弱现状。所以，要实现中国从一个贸易大国向贸易强国转变，必须提升贸易的科技含量，提高经济结构的创新能力，只有这样，才能增强自主知识产品和品牌的出口。而这需要有一整套体制去保证。发达国家的历史表明，在这整套体制中，资本市场是最为重要的环节之一。
因为资本市场具有银行和政府都不具有的发现机制。企业自主创新最大的难点在于，它是无法预测的，更不能依靠政府的某个部门来加以预测或进行指导。政府在组织基础研究方面有优势，但如果过于依赖政府的主导作用来发现和推动科技创新，则很可能是事倍功半，挂一漏万。这在过去是有太多的教训的。然而资本市场可以避免这种结果，它能够发现优质的企业，并帮助其成长。资本市场不仅能够为企业的自主创新提供发展所需的资金，还可以为其提供各种其他社会资源，使其迅速形成竞争优势。例如，资本市场提供的股权和期权计划，帮助创新企业形成良好的激励机制和公司治理结构；资本市场也为自主创新企业进行并购和扩大业务范围提供融资便利，等等。除上述这些作用外，资本市场的评价择优筛选功能和交易退出平台，为创业资本、风险投资提供了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增值机制，使得它们有动力带着鹰一样的眼光去寻找优质的创新企业。
美国就是一个例证。美国之所以能成为当今世界第一科技大国和经济强国，与其有一个世界上功能最完善的资本市场体系有着必然联系。华尔街的经纪人造就了美国传统经济和企业的强大，而纳斯达克股票市场，则产生了像微软、英特尔、苹果这样的新经济和创新型企业的代表。中国的新浪、百度、尚德等创新型企业也是借助这一资本市场才实现了企业发展的飞跃。正因为美国有一个以强大的资本市场为主体的高效的金融体系，而这个机制又赋予了它不断产生新的微软和比尔·盖茨的能力，所以我们看到，在过去30年里，全世界几乎所有的高科技产业，都出于美国。
中国目前最缺乏的，就是这样一个机制。我们虽然也有资本市场，但由于其设计初衷是为国企脱困保驾护航，因此，只有其形而无其神，存在着内在的制度性缺陷，即使股改成功，也未能完全消除这一缺陷。这一缺陷导致中国的资本市场有着以下功能障碍：首先，我国迄今尚未建立适合企业不同发展阶段所需要的多层次资本市场体系，风险投资业特别是本土风险投资和私募股权投资发展不足，大批具有技术创新能力和较高成长潜力的企业，由于资金来源匮乏而使发展势头受阻。多层次资本市场还包括健全的地方融资体系和真正意义上的场外市场，这些我们的资本市场都缺乏，我们只有两个主板市场。其次，资本市场股强债弱，发展比例极不协调。一般来说，资本市场主要指以股票、债券和投资基金为主的长期资金市场，相对于股票融资的迅猛发展，我国企业通过债券融资的比例一直不高，近几年甚至还有下降趋势，导致资本市场畸形发展的格局。第三，企业退市受阻。作为维系资本市场正常运转的两个轮子，市场退出机制与准入机制本应并行不悖，但由于缺乏退市机制，一些原本早已丧失持续上市条件的上市公司却得以多年滞留资本市场，吞噬了有限的市场资源。
当然还存在其他的问题。要恢复中国资本市场的资金融通、产权中介和资源配置，以及发现和评价企业等基本功能，目前要深化四个方面的改革：一是发行制度改革，从增量和存量两方面入手调整和改善上市公司结构；二是风险防范与处置机制改革，做到风险自担、责任自负，形成防范和化解风险的长效机制；三是市场运行机制改革，充分发挥市场机制的作用，通过市场竞争优化上市公司结构；四是监管体制改革，为资本市场创造更大的发展空间和良好的发展环境。近期而言，应尽快推出创业板市场，放松公司上市管制，加快推出面向机构的各类债券品种，并大力发展各类私募股权基金。
总之，企业自主创新需要更多地依靠资本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的发现和推动机制。特别是对于中国这样一个发展中国家来说，建立一个从科学技术到科技产业的转化机制，比在某些领域赶超发达国家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