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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水浒传》在日本、韩国,影响很大。日本享保十三年(1728年),京都书肆文会堂九兵卫家《忠义水浒传》一至十回刊本问世。此书系冈岛冠山(1674~1728年)据一百回本《李卓吾先生批点忠义水浒传》训点而成。日本宝历七年(1757年),他用汉字混和片假名编译的《通俗忠义水浒传》由其后学付梓。后经三十年出齐。古代朝鲜不仅翻译《水浒传》,还编有《〈水浒传〉小说语汇解》。难怪,电视剧出品方认为,启用日、韩演员,有利于弘扬民族文化。
《水浒传》外文译本还有很多种。在西方,七十回本《水浒传》的德文本和法文本,书名分别是《强盗与士兵》和《中国的勇士们》,一百二十回本《水浒传》有英文本的《梁山泊的强盗》、意大利文本的《匪徒》等。美国出版的《四海之内皆兄弟》,是一百二十回本《水浒传》中较好的外文本。美国犹太裔学者西德尼·夏皮罗(Sidney Shapiro,又译沙博理)根据一百回本《水浒传》翻译的《水泊好汉》,更被认为忠于原著和反映原文神韵,符合翻译的“信、达、雅”原则。尽管《水浒传》颇受西方读者欢迎,但德国、法国、英国、意大利、美国演员未能参加电视剧的拍摄。这是否与他们碧眼金发,外形不像梁山好汉有关,不得而知。越南是汉文化圈国家,《水浒传》也十分流行。可能是越南没有什么大牌演员,因而也就没有什么角色轮到他们。
从理论高度系统研究《水浒传》的第一人当属金圣叹,经他剖析后,小说的复杂性要远超当时已经成书的《三国演义》、《西游记》、《金瓶梅》等。他在《〈第五才子书施耐庵水浒传〉序二》提出的基本政治观点是:小说“无恶不归朝廷,无美不归绿林。已为盗者,读之而自豪;未为盗者,读之而为盗也”。因此,宋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反面人物。在他之前,不少批评家如李卓吾等已把宋江作为反面角色看待。小说作者施耐庵也不否定宋江行为的违法性。《三国志通俗演义》卷十、卷十三分别有回目曰《关云长义释曹操》、《张益德义释严颜》。而一百回本《水浒传》第十八回的回目是《美髯公智稳插翅虎,宋公明私放晁天王》。这里,作者没有使用当时的流行语“义释”,而是使用“私放”,就是用“非法释放”的法律评判代替“重江湖义气”的道德评判。
宋江被看作正面人物,与施耐庵用的笔法不无关系。“盖此书写一百七人处,皆直笔也。好即真好,劣即真劣。若写宋江则不然。骤读之而全好,再读之而好劣相半,又再读之而好不胜劣,又卒读之而全劣无好矣。夫读宋江一传,而至于再,而至于又再,而至于又卒,而诚有以知其全劣无好,可不谓之善读书人哉!然吾又谓由全好之宋江而读至于全劣也犹易,由全劣之宋江而写至于全好也实难。”(金圣叹:《第五才子书施耐庵水浒传》第三十五回回评)金圣叹对宋江的评价过于极端。但宋江的一些不良品质确实需要细看,才能察觉。他架空晁盖,不遵遗言,“纯用术数去笼络人”,都有案可稽。因此,《水浒传》塑造宋江形象的难度,相当于要把《三国演义》中的曹操刻画成昭烈帝刘备,但又不能从根本上否定其奸诈的一面。
经金圣叹腰斩,《水浒传》“成了断尾巴蜻蜓”(鲁迅:《南腔北调集·谈金圣叹》)。但一百回本、一百二十回本等《水浒传》从此不再流行,七十回本《水浒传》基本一统天下。这本身说明,金圣叹的建树是不容否认的。
只是,日本、韩国的明星能吃透《水浒传》的精神吗?“《传》不言梁山、不言宋江,以非贼地,非贼人,故仅以‘水浒’名之。浒,水涯也,虚其辞也。盖明率土王臣,江非敢据有此泊也。”(袁无涯:《〈出像评点忠义水浒全传〉发凡》)从外文译本的名称看,国外对《水浒传》的理解缺乏深度,也未形成什么独特视角。外国读者主要热衷于《水浒传》的情节。研究《水浒传》的学科,叫水浒学。这就像研究《红楼梦》的学科,叫红学一样。水浒学的成就集中体现在国内。中国水浒学会成立于1987年。有其学术刊物《水浒争鸣》。汉学家尽管也有研究《水浒传》的,但成果远远逊色。日本、韩国的明星都未必熟练地掌握中文,还能进一步体会《水浒传》并演好梁山英雄?是得打个问号。
重拍《水浒传》是好事。不过,如何让演员最大限度地吸收水浒学研究成果,从而提高对《水浒传》的理解水平,恐怕是重拍《水浒传》的更重要环节。而中国演员无疑更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依靠国际明星“撑门面”,也许有利于电视剧在日本、韩国的推广。但如果这要是以牺牲《水浒传》的历史厚重为代价,则并不有利于这本中国古典文学名著产生更为深远的国际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