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财经大学教授
就在油价涨到近每桶150美元时,全球最负盛名的跨国投资银行预测很快会达到200美元;就在不到一年前,各类官方和非官方组织一再要人们相信美国次贷危机最多在今年下半年就会度过最糟糕阶段,而现实却是,油价已跌破每桶50美元,美国次贷危机已演变化成全球性金融危机乃至经济衰退。
在这个日益市场化和全球化的世界上,不存在值得绝对相信的权威,更不存在可以信赖的威权。人们相信的应该是自己和常识!相信自己不仅是对自我主体的认可,也是对“非我”客体的理性认知,更是良好社会秩序的基础。不相信自己的人,很难真正相信别人。其实,这也是一种常识。所以,最该相信的就是常识!
所有动荡、危机和恐慌,都是违背常识的结果。没有哪种违背常识的行为不是愚蠢并具有破坏性的。就像那些不可一世的帝王,集举国之力寻求长生不老的“丹药”,也并不比普通人活得更长。就经济活动来说,常识很多,最基础的不外乎人首先是利己的,然后才是利他的,产出的背后必然是先投入,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免费午餐”。
脱离了封闭僵化体制的中国人,在对外开放和市场交换范围不断扩大的过程中,自然日益深受全球化和市场波动的影响,周围世界有了变化并不断加快,是正常和积极的。如果因极易大幅度受到国际金融动荡和市场周期的影响,而怀疑甚至否定对外开放、体制改革和市场化的推进,则是向原来停滞封闭制度的倒退,也是极其愚蠢而落后的意识。正因为中国显著的市场化改革和融入全球体系的极大进展,才使我们有了与核心国家同样感受的增长喜悦和危机困惑,更使中国有机会参与到全球经济和政治秩序的建设中,增加了话语权和影响力。这也是一种常识。中国人不可能只享受体制改革、市场化和全球化带来的好处,而不承担其中的成本。
当然,这更是一种无可否认的进步。值得注意的是,这种进步的基础并不牢固。一旦有了经济动荡,特别是像这次金融危机的影响,行政权力非常容易假借反周期的宏观经济政策得以恢复、延伸和滥用。如果一味为了制止经济衰退、刺激经济增长,而在大幅度增加政府财政直接投资的过程中,将过多的经济资源又集中在“国有”框架内;或者因为西方发达国家在这次应对金融危机过程中所采取的暂时“国有化”措施,而对自由竞争的市场经济予以怀疑甚至否定,加剧对“国有化”体制的迷恋,将是又一次令人担心的对经济常识的违背。这一违背,不仅无益于当前的危机应对,还可能造成更大的危机。
实际上,起始于美国的这次“百年一遇”的金融危机,也是对经济常识的忽视和违背。不管是房地产价格,还是股票价格,不可能一直上涨,也不可能一直下跌;不掏钱就可以购买一切,或者不用储蓄而只靠借钱就一直过着优裕的生活,要么不可能,要么不可持续;金融创新到不用投入就可以大把获利,就已经到了严重扭曲而难以为继的地步。现在看来,至少在过去十年里,美国人的确是忽略了这些常识。
如果不能真正启动本土需求的扩张,并通过双边和多边合作扩大彼此间的市场容量,以及在此基础上,积极配合发达国家应对金融危机和经济衰退,包括中国在内的新兴市场化国家也将难以确保自身利益。因为市场化和全球化的结果,已经将新兴市场国家与发达国家的市场连在一起,相当一部分增长动力来自发达国家也是新兴市场国家所不可否认的事实。当然,核心国家如想尽快摆脱这场危机的折磨,亦必须重视新兴市场国家的利益,充分尊重和发挥他们的作用。否则,发达国家的危机将更加恶化,痛苦更大。这也已经成为当今世界的常识。
中国要想在扩大国内需求的过程中避免向行政权力过度垄断的旧体制回归,安然度过本次危机,并为今后更加健康而持续的增长奠定基础,应在保持货币政策灵活适当的同时,加大财政政策的作用。财政政策的运用重点,以减税为主要内容的收入政策应得到首要考虑,并使其得到最大运用,借此调整过去十几年形成的国民收入分配格局过于向政府和垄断企业倾斜的不合理结构,而这一结构恰恰是制约本土消费需求扩张的关键所在。其次才是财政支出政策的运用。财政支出首先应当用于以“民生”为目的的医疗、教育、居住、养老等社会保障方面,然后才是道路交通等基础设施建设,尽量降低甚至避免对国有垄断竞争性盈利性企业的投资或补贴。更为重要的是,借应对危机之机,进一步放开对本土民营资本的限制,允许并鼓励民营资本大量进入诸如金融、电信、交通、能源、资源等国有垄断行业,这不仅是一种体制改革的推进,更将起到比单纯增加财政支出更好的扩大内需的效果。
总之,相信常识,无论何时都是少走弯路所必需的。常识并不等于一味传统和保守,更不意味着没有创新。基于“发现简单”和提高投入产出效能的创新,不仅是基于常识的进步,更使常识得以不断递进发展。因而,常识是动态的,是经过锤炼而值得信守的。凡是信守常识的人,大抵稳健而理智,总是获得持续发展。一个经济体的政策选择与发展,亦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