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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朱周良 ○编辑 王颖
“我没有过分在意观点被多少人引用,这只是你研究的副产品,而不应该是追求的本意。”面对记者的提问,马骏如是说,“关键是你对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有信心,你就应该讲。”
马骏并非“特立独行”类的学者,他的观点很多时候都与业界的主流看法不谋而合。不过,他也有“另类”的时候,比如在今年4月份,马骏就大胆撰文指出:加息不宜再拖。
事实上,欧洲主权债务危机以及随之引发的世界经济“二次探底”担忧,已经被证明开始影响到全球很多央行的利率决策。从官方的信息看,中国在政策退出方面似乎也有所顾忌,学术界两个月前就已若隐若现的“维稳”声音,最近一段时间也变得更加响亮。
但马骏坚定认为,在中国,按所有指标计算的实际利率都已经明显为负,而且其中一些比官方显示的数据更为严重,所以加息不宜再拖。在他看来,不管是担心出口二次探底、中美息差导致热钱加剧流入还是通胀形势难以判断,都不足以成为反对加息的借口。他认为,回避加息、更多依赖行政手段来控制泡沫,只会更容易造成市场和经济的大起大落。
提到他在业界屡获最佳殊荣,马骏坦言,他并没有什么秘诀。如果有的话,那就是要有前瞻性,“比别人提早发现上行或下行风险或经济拐点”。市场是很现实的,没有70%或者更高的准确率,没人会对你的研究买账。
而在过去12个月中国经济形势最“复杂”的时期,马骏很好地向客户和市场投资人展现了他的“前瞻性”。早在去年6月,马骏就发表题为“出口表现将优于固定资产投资”的报告,提出“出口增速可能会强劲反弹,而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可能会下降。”在此基础上,他推荐“看多与出口相关的行业,看空建筑材料行业”。在接下来的四个月里,他推荐的中国出口一篮子股票比建筑材料一篮子股票的表现高出26.4%。
马骏对于内地房地产市场的预判也格外受到称道。今年3月29日,他发表了“政策风险仍然很大”的报告,着重强调了“对房地产市场更加严苛的政策态势”所带来的风险,并指出“最近市场的发展证实了我们的预期,来自公众的压力正在推动政府采取更为严厉的措施来抑制房地产市场的投机行为。就主要城市的高端房地产市场而言,第二季度出现价格下跌的可能性很大。”仅仅两周后,国务院宣布了有史以来最为严厉的措施,来给房地产市场降温。
谁都知道,经济学家不是神,不可能总是说对一切。马骏当然也不能脱俗,也会有说不准甚至是说错的时候。对此,这位在经济研究领域有着20多年经验、转战国内国际的老兵表现得很坦然:情况变了,就要及时修正你以前的判断,不要碍于面子,坚持错误观点。
当然,作为一位典型的“学院派”,马骏也有很固执的时候,比如在加息的问题上。时至今日,中国仍未宣布任何加息举措,而马骏早在两个月前就发出了加息呼声。
尽管近期欧债危机带来的二次探底风险似有增加,但马骏仍坚称,“我仍然认为加息对经济来说是一种正确的选择。”他说,希望中国央行能够趁早加息来解决负利率的问题。
用他本人的话来解释何以固执的理由,那就是——即使预测最后没有被实现,但作出判断的逻辑应该是站得住脚的。
作为改革开放以来最早一批投身经济研究的专业学者,马骏的资历可谓相当傲人。他从上世纪80年代就在中国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从事研究工作,此后在世行和IMF供职8年之久,期间为包括中国在内的许多国家提供经济政策研究和咨询。
如今的马骏成为一位真正“市场导向”的研究者,他所服务的对象不仅包括德银本身,还有数百家全球最大的机构投资者。马骏坦言,在市场中做研究,尽管有着相对更大的自由度,但对分析成果前瞻性和准确性的要求也更苛刻。
为市场服务的角色,并不妨碍马骏作为一位新时代中国经济学人的使命感。“中国经济的快速成长和在全球地位的迅速提升,为中国经济学家提供了巨大的市场和国际舞台。同时,我们也需要更多的经济学家来让世界更正确地了解中国,而不仅仅是靠几份外国报纸。”马骏感慨地说。时至今日,国外一些政治家和投资者对中国的认识还很肤浅,“这种情况应该得到改变”。
他 说
◎增长在中国几乎从来不是问题,除非有重大外部冲击,历史上增长几乎总是超过政府目标的。大起大落才是经济的最大敌人,而原因主要出自内部。
◎如果经济不断过热,就要不断进行宏观调控和紧缩,出现“一紧就死,一死就放,一放就热”的循环。这种经济增长模式成本很高。
◎在共识基础上的货币决策一般是没有前瞻性的。有前瞻性的预测一般是在少数人的观点,如果等待大部分人都已经看到过热、通胀的威胁,那问题就已经很严重了。
◎对中国来说,关键的问题是要对整体国际经济的走势有一个正确的估计,不能“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从大的图景来看,由于欧洲主权债的问题导致全球经济再次陷入衰退的可能性很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