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足球经济学》

  ⊙潘启雯

  全世界的足球迷们都有个通病：“厌恶数字”。因此，对足球行业做出经济学或统计学研究少之又少。由足球评论家西蒙·库珀和英国卡斯商学院院长史蒂芬·西曼斯基合著的《足球经济学》却试图结合经济学、统计学、社会学和心理学等学科提炼出足球行业发展的别样规律，即采用了一些看似不相干或枯燥的数据来分析足球比赛。比如，得分比例和种族歧视之间的比例、用博弈论来解释点球等等——并以他们极具魅力的思辨，专注于为一大堆“为什么”寻找理性答案。尤为引人入胜的是，两位作者用对比的方式理性分析足球俱乐部在每次经济危机中都安然无恙的“秘密”。

  事实上，在过去的10年里，人们对足球俱乐部能否存活下去的忧虑可要比对银行的忧虑高出许多。可出乎人们预料，如今消失的却是那些世上最大的银行。两位作者认为，“公众关于足球俱乐部天生就不是稳定行当的说法显然是错误的。尽管各家俱乐部的经营愚蠢而无能，那仍然是地球上最为稳定的营生之一。”以英格兰为例，1923年足球联赛共有88支球队组成，分为四级。到2007年至2008年赛季：其中的85支球队(97%)仍然存在；有75支球队(85%)仍保留在最高的四级联赛中；有48个俱乐部，保持在与1923年同一级的联赛中。

  相对而言，经济历史学家莱·汉娜曾列出1912年业绩最好的100家公司，并调查1995年这些公司的情况如何。结果，几乎一半——49家公司现在已不存在了：有6家被国有化，37家被其他公司收购。那些存活下来的公司，许多也都进入了新的行业部门，或者迁入新址。是什么让这些公司如此不稳定？细心的两位作者通过大量数据和事实分析找到了答案：是竞争。商场上有一个词叫作“品牌忠诚度”，但是每当市面上出现了更好的产品，大多数人迟早还是会“喜新厌旧”。因此人们常说，正常的公司在商场上“不进则退”。换言之，这些公司面临着无数的“陷阱”：竞争者迎头赶上、消费者换了口味、新技术让整个行业过时、国外进口商品的价格便宜、政府干预、经济萧条、公司过度投资或破产，或者就是运气不好等等。

  然而，两位作者进一步分析和研究发现，足球俱乐部对上述所有影响几乎都能“免疫”：第一，如果哪一个俱乐部没有跟上竞争，它可能会被降级，但还是会存在于一个较低级的联赛中；第二，某些球迷可能对它丧失了兴趣，但俱乐部总有其地理根源，一支糟糕的球队可能会发现活动范围在缩小，但绝不会彻底消亡；第三，足球界所谓“技术”永远不会过时，因为所谓的“技术”就是这项运动本身；第四，外国竞争根本无法进入本国市场，足球的规则禁止外国竞争者加入本国联赛；第五，政府从未打算让足球国有化；第六，足球俱乐部往往会过度投资，但这几乎从来不会摧毁俱乐部，最多只会被降级，倒霉的只是投资者部；第七，俱乐部收入可能会因为经济衰退而受到影响，但存活下去问题不大。

  另外，在大多数行业，经营糟糕的公司往往会面临破产，但足球俱乐部几乎永远不会。2008年5月涉身清盘官司的40支英格兰俱乐部最终都与其债权人(通常是球员和税收人员)断绝了生意往来，之后便继续他们的业务。意大利的佛罗伦萨俱乐部也于2002年宣布破产，之后被降至意大利丁级联赛，但在几年之内，他们又回到了甲级联赛，破产的事儿也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没有哪一个大型足球俱乐部是因为债务而消失的。如果说西汉姆或利物浦俱乐部因为管理不力而陷入危机，他们也一样保证能够在新的领导层管理下重见天日。无论俱乐部浪费了多少钱，总会有人帮他们摆脱困境。这在金融上被称为‘道德危险’：当你知道无论你浪费了多少钱都能够被解救时，你下一次就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挥霍浪费了。足球俱乐部之所以总是疏误无能、管理不力，就是因为可以这么做；20世纪90年代曾短期购买俱乐部股票的职业联赛投资人一旦发现了这一点，就立即义无反顾地退出了交易。”看来，那些足球场矩阵之外鲜为人知的“生存规则”和“发展规则”，看似简单，实则蕴涵着“宇宙之谜”。

  大萧条对英格兰北部的破坏是巨大的，而那里是大多数职业足球俱乐部的据点。从1929年到1931年，英超联赛观众减少了12%，然而到1932年观众又开始增加，即便此时英国经济还是毫无回暖迹象，但俱乐部之间的互相帮助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候。各俱乐部也都知道，他们不可能在没有对手的情况下运作经营，在足球这行，对手的崩溃可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因此，大萧条只摧毁了少数几个足球俱乐部。

  在“撒切尔经济衰退时代”，足球联赛的观众在1979年至1980和1982年至1983年间降幅高达25%。许多俱乐部艰难维持，之所以能够存活下来完全是靠来自球员联盟的“补贴”，即财务资助，球员们并不想看到自己的雇主破产。其他商业公司那敢想像会有这么好的机会？福特公司可以解雇自己的技术工人，雇用没有技术的人员制造“二流汽车”吗？或者说，英国航空公司能够用根本没有资格开飞机的人替换所有的飞行员吗？政府会立即出面干预，而且无论如何，消费者根本不可能容忍什么质量下降的产品，而足球俱乐部完全能安然渡过每次经济危机，因为永远都会有一部分顾客忠于他们，无论他们的“产品”多么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