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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飞雪
在全球化时代,大概每个人心目中都有个他自己的世界观。有人认为世界是平的,有人认为世界是直的,有人认为世界是热的,有人认为世界是弯的,还有人认为世界是扁的。而在《不可思议的年代:面对新世界必须具备的关键概念》的作者雷默看来,大多数人对当今世界的观察,观念都是过时的,甚至是肤浅、简单、错误的,只有少数人看对了这个不可思议的年代,认识到了当今世界的复杂、立体、多变,并找到了正确的、更有效的应对办法。
所以,他这本书的核心观点非常简单:“在一个充满了惊异和创新的革命年代,你应该像一个革命分子那样思考和行动。在革命年代,不能像革命分子那样思考和行动的人就是受害者。”
乔舒亚·库珀·雷默曾是具有跨国经验的新闻记者,又曾在政治、经济和商业领域从事咨询,担任过基辛格基金会的执行主任。而多数中国人听说这个名字,还是因为他首先提出了“北京共识”。他的历练、博闻和远见,在这本新作中有充分的展现。
比如,雷默用“沙堆”来比喻和描述他认识的世界这一不可思议的复杂体系:如果把一粒粒沙子堆起来,就会形成一个金字塔形的沙堆。刚开始时,每往上面放一粒沙子,其他的沙子都会自动调整,整个沙堆会变得更加紧密、更加稳定一些,但若超过某种临界状态,整个系统就会变得非常不稳定。最后总会有一粒沙子将导致整个沙堆的坍塌,但人们无法预测,哪一粒是最后一粒沙子。世界很复杂,许多人不可能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在投入和产出之间不就是这样神秘莫测的关系么?无论金融市场也好,核武器扩散也好,在很多方面都非常像沙堆。复杂体系的演进,是由两个重要的因素决定的:不断增加的参与者以及参与者之间的相互作用。正如中国古代圣哲信奉的“知天命、敬鬼神、尽人事”一样,美国人雷默在反复阐释世界的复杂难测之后,用了更多篇幅更大精力来叙述、评介人类芸芸众生中的少数奇异之士的创新性应对办法,这又使人们看到了不大不小的希望曙光。
创新性应对办法,雷默首先讲到的是中国军事工程师设计制造的“致命的匣子”。美国空军具有在24小时内攻击地球任一角落的实力,但出现在珠海军事博览会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匣子,却让行家不寒而栗,因为这个小匣子里有上千个微型发射器,可同时发射一万个地对空的频道信号,可其中只有一个是真的,其余都是假的,意在干扰。一个造价低廉的小匣子,成了造价昂贵的空中战争机器的致命杀手。雷默还对日本游戏业标杆人物宫本茂的创新赞赏有加:在科技界,宫本茂开发出来Wii的做法叫做“混搭”(mash up),两种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混搭”在一起,开发出了一种新的东西。
俄罗斯生态学家巴拉诺夫1918年提出了关于过度捕猎的数学模型:“捕获量方程”,后经美国一批生态学家的扩展,又提出了“最大可持续产量”MSP的概念,野生动物管理被简化为一个方程。SMP的思想是,如果仔细调查湖泊,记录下湖中有多少种成份,鱼群生长速度,最初的捕鱼量,并加上其他一些变量,就能计算出这个湖泊的自然“替代速度”。据此就能制定最优的生产捕猎计划。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似乎能在商业和生态保护之间求得平衡的MSP被广泛应用,并推广于保护从太平洋的大比目鱼到智利的鲑鱼等物种,还成了国际谈判的基准,以及限制娱乐性钓鱼的标准。可是,渐渐地,人们吃惊地发现,湖里的鱼越来越少,SMP出现了意外的非线性崩溃。为了探讨SMP的局限和失败,雷默着重评介了物理学家盖尔曼的研究成果,盖尔曼把人们对外部世界的适应分为简单性适应、经验性适应、复杂性适应三阶段,雷默最推崇复杂性适应,因为人不仅要会适应,还应会不断学习,培养想像力,增加灵活性和混搭能力。
雷默在本书中提出的观点都极富创造性、建设性,即使他肯定的放火行为也是如此。19世纪,过分热心的德国自然主义者曾把森林中死亡的树木全部清扫干净,但无意之中,却让大部分森林最终消失。过了很久,他们才意识过来,原来腐烂的树木和正在生长的树木同样重要。我们在森林中有意放一些小规模、可控制的火,为的是烧掉足够多的灌木,以便防止更大的森林火灾曼延。单棵树木或是单条鱼或是单个人会死亡,但作为一个整体,我们将最终生存下来。这就是经济学家拉詹的观点,他在2004年据此批评美联储的政策总是想力保经济增长,结果却破坏了金融体系发展应对危机和衰退的工具的能力。
梁漱溟老先生尝问:世界会更好么?雷默启示人们:只要有更多的人成为善于创意思考、勤于创造劳动的奇异之士,这世界就会变得更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