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件离奇事
一个大问题
⊙亚夫
最近,有两件事,非常离奇。一件是“菜贱伤农”,失望的农民把种出来的蔬菜捣烂在田里,而城里的人却依然在那儿吃着无奈的“高价菜”。另一件是许多地方都出现了“电荒”。一些地方还没有到夏天就开始了拉闸限电,让很多老百姓和生产企业哇哇直叫。
奇怪,在一个强调供求关系的社会里,一方面有供给、一方面有需求,本来很匹配,怎么会闹出这样的怪事来呢?要搞清楚其中的奥妙,还得把目光投放到事情的本身,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据报道,去年中国的发电装机容量为9.6亿千瓦时,而用电总量为4.19亿千瓦时,用电量连发电能力的一半都不到。也就是说,还有半数以上的发电能力是闲着的,电力供应应该不成问题。但今年为什么一下子就闹起了“电荒”呢?据介绍,是因为有相当数量的火电机组在“停工检修”。
比如,在湖南就有超过半数的火电机组在停工检修,而其他省份也有相当数量的火电机组在检修。面对嗷嗷待哺的社会需求,发电企业为什么要无动于衷呢?因为企业只要一发电,就赔钱。如,有分析指出,近三年来,全国五大火电企业已累计亏损600多亿元。所以,企业不想赔钱发电,就“停工检修”,这就是原因。
相比之下,作为中间环节的电网公司,在发电企业亏损的同时,却过着有滋有味的日子。据报道,仅去年前11个月,中国的电网公司同比利润就增长了18倍。真是惊人。为什么电厂连年亏损,电网却富得流油呢?据说,这跟制度安排有关。因为即便电煤价格大涨,电厂卖给电网的价格也不能涨。
再看另外一件怪事。据报,前不久,多个省市的菜农出现了卖菜难的问题。在上海,菜农张克红眼看着自己的上百亩卷心菜连几分钱一斤也卖不掉,还要找拖拉机来打烂。他没有办法,自己拉了两车菜到农贸市场上去,结果80斤一袋的卷心菜只能卖5元钱,而卖菜的成本就要2.5元,他只好放弃。
农民在田头卖不了菜,又没有门路进不了城。而城里的市民也没有因为蔬菜丰收,享受到便宜的菜价,照样吃着比农民的卖价高出十倍甚至几十倍的“高价菜”来。为什么呢?最近,央视做了一次《聚焦物流顽症》的系列报道,其中讲了一包锅巴的涨价经历,很能说明问题。
据介绍,一包锅巴的出厂价是1.2元,超市卖给顾客是3元。其中经销商给的运输费是0.6元,给超市的价格是2.55元,超市得到的价差是0.45元,再加上经销商返给超市的30%回佣,超市实得0.675元,而经销商实得0.525元。这是一个被简化的商品流程,从厂家出品到顾客手中,你可以发现什么呢?
很显然,至少有三个中间环节是以生产者和消费者看不见的“暗箱”方式在运作的,这就是批发经销环节、物流环节和零售环节。正是这三个环节以自己稳赚不赔的方式,使大量商品的价格层层加码,最后到了离谱的程度。以至于一件衬衫可以从几十块钱的成本,卖到上千元的价格,这就一点也不稀奇了。
而菜农的菜卖几分钱,到了超市和社区却要卖几块钱,其中的道理也一样,都是中间环节出了问题。出了什么问题呢?如果进一步观察,你会发现,中间环节真肥。比如,央视报道,仅道路交通环节,就有很多单位是靠吃罚款吃肥的。而这些罚款表面看是司机买的单,但最终都是要消费者兜进的。
如果再深入到批发经销环节和零售环节,你还可以发现,靠着批发市场和零售市场吃饭的,还有地区的城管部门、市场部门、物业部门,以及街道社区的管理部门和环卫部门等等,都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把名目繁多的费用摊到经销商和零售商的头上,而最后都要在物价上体现出来,由消费者买单。
这里,把“电荒”和“菜贱伤农”这两件看似完全不相关的事放在一起,由此可以看到,现象虽然不同,问题却是差不多的,都是中间环节出了问题,市场出了问题。而无论是中间环节的问题,还是市场的问题,再往深处看,其实都跟不完全的市场竞争有关,都跟制度红利和政策红利的扭曲有关。
现在,仅市场环节、中间环节,就有多少人、多少机构、多少部门、多少商家享受着特殊的制度红利和政策红利?反过来,又有多少企业、多少人的利益是被别人享受的?弄清楚中间环节的这些问题,就能够找到调整不同部门利益、治理通胀的钥匙了。否则,只是从所谓货币供应量上找答案,无异于缘木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