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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的青铜法则系列之二十一
孙 涤
李娜争夺法网公开赛王座的那场比赛,结果比我预期的还顺利;观赛后心情极爽,随即去牙医诊所,补牙时竟没有一点不舒服之感。这是中国人在网球大满贯赛事的第一个个人冠冕,确实令人振奋。笔者因此在本栏插播一则,把金融市场讨论往后挪。
1989年张德培也是在法网决赛,苦战五局险胜兰德尔,而后却无法再度问鼎,主要吃亏在体力。张德培身材五尺九寸,和笔者相仿,发球毫无优势可言。虽然他的球拍拍柄加长了些许(后被国际网联裁定为“下不为例”),还是不足以弥补体力的差别。张德培1995年再度进入法网决赛时,缺乏劲道表露得再明显不过了。当时他的对手莫斯特膝盖有伤,跑动不灵,但硬是靠着强大的发球,竟将张德培擒下马来。哪像李娜,攻势凌厉,无论在耐力和爆发力,一点不输于洋人。对照鲜明,逼人思索。
华人和洋人的身材和体力有差,相比之下,华人女性落后的幅度远比华人男性落后的幅度要小。凡角力的体育对抗赛,女性成绩明显超过男性,中国“零的突破”往往由女性来发起和完成。不用说大级别的角力项目,举重、投掷、摔跤,夺冠多为女性,连靠爆发力的一些项目如速滑、斗智的项目如国际象棋,也多由女性来领军。刘翔的突破,是亚裔男性在整个奥运会径赛中半个多世纪以来的首次;姚明的高度也属小概率个案。两人的容易受伤,有其体质结构上的根由。这种差别被希丁克利用得最充分。那位杰出的荷兰教头在执掌2002年的韩国足球队之后,又带领澳大利亚队出战2006年的世界杯。深谙亚裔男子体力上的弱势,希丁克安排的战术令日本队损失惨重:用全场跑动耗尽日本人的体力,然后在比赛结束前一刻开始全面反攻。体力旺盛的澳洲人竟能在落后一球的情况下,在最后的八分钟里连中三元,果真3:1把日本队淘汰出局。
为什么在体力和体格上,亚裔男子与欧美裔的差距更甚于亚裔女子?按主流学说,亚洲社会的现代化进程滞后于欧陆,一般认为女性受压抑的时间更长,遭歧视的程度也更厉害些。或许得把目光投向更久远的进化过程,才能捕捉到答案。
笔者在欢呼中国人在体育竞技场上的振兴,和长期观察其成就在性别上的差别的基础上,试图寻求解答这个盘桓在心的问题。在做了不少相关的阅读和粗浅分析后,提出下述一些假设和思路,作为靶子,以求正于专家与大众。
达尔文在追索物种的缘起和历程时,曾重视“性选择”的作用,只是在《物种起源》发表之后他才专文重点论述,总体而言未能充分展开。从表现形态的角度看,许多物种,特别是鸟类的雄性,之所以有亮丽鲜艳的羽毛或曼妙清婉的啼鸣,是性选择的结果。代复一代的筛选,使得孔雀、鹦鹉、鸳鸯,热带鱼类…… 都是雄性的“才华”更为俊健,体貌也更伟岸。在哺乳类物种里,“性征服”比“性诱惑”更为寻常。结果的表现形态是,雄性的体格和力量明显超过雌性。相对独居的动物,“性征服”对于群居的社会性动物的影响更显著。
相对雌性,雄性个儿越来越大的机理,是因为在一个群体部落(clan)里,体力最强的公兽,俗称阿尔法雄性,(几乎)垄断了部落里的交配权,而母兽无论体力强弱,生育后代的机会却相差不大。阿尔法雄性的后代中又产生下一轮的阿尔法雄性,又把它较弱的弟兄摒除而不得传种,但是其较弱的姐妹却不受限制。如此一轮又一轮,阿尔法雄性始终独占着“性选择权”,延续的时间越长,表现出来的形态是公兽相对于母兽是越大越强。
对于人类社会,笔者揣想,“性暴力选择”的过程一直持续至少到8万年前。而人类各族裔之间的差别是发生在共同祖先走出东部非洲(8至6万年前之间)到原始的农耕方式形成之初(2至1万年之间)的那一段时期。虽然没有文字记载,但通过对“基因池”的追溯分析,目前人们了解到,8万年前人类就有众多的母亲(以线粒体-DNA为证),而父亲的数目却很少;直至18000年前父亲(根据Y-染色体)——能留下后代的男子数目——才显著增多。而这正是农耕社会取代狩猎-采集成为主流生产方式的时期。
假如华裔提前进入农耕文明和现代家庭早了一万年,也就是结束阿尔法男子排他性的性暴力选择过程提前了一万年,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华裔女性在体格和体力上与欧美女性相差不大,而华裔男性和欧美男性在这方面的差距相对更为显著的困扰。
这样的诠释对中国体育事业有何现实意义?首先是对男足不必太过期待。求突破最好能有序安排,过去的女子游泳,今天的女子网球都是有效的成功例子。男子跟进要多几年呢?想到炎黄苗裔早现代化了近万年,体格变得不那么粗狂,狼性也短了几分,用个五十年来弥补,恐怕也是说得过去的。如若不能知己知彼,难免欲速不达。
(作者系美国加州州立大学(长堤)商学院教授,美国华裔教授学者学会(南加州)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