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妈是孟母吗？”之四

  孙 涤

  世界因乔布斯遽逝而感受到的震动，远比当年戴安娜陨于车祸还要强烈。天不假人以寿，竟至如此！我正计划在本系列中列举同为二战后“婴儿潮”里出生的乔布斯来作为美国教育成果的正面案例，断没想到居然凑到了他的大限。

  乔布斯的卓尔不群历来出人意表。我以前多次撰文，把乔布斯引为人类最杰出的创造范本。记得2005年我刚上任深圳发展银行首席信息官不久，读到他那年六月在斯坦福大学毕业典礼上15分钟的讲话，精彩至极。乔布斯谈自己人生感悟的三个故事，给我留下了至深的印象。我当即把它电邮转发给我主管部门属下的百来位同事，以及银行董事长和行长等高管。我想，国内哪怕能出一两个小乔布斯的话，那企业的成长，可持续的机会要大许多，而社会也将更和谐，更有朝气。

  乔布斯那篇演讲词里有一段话，对于鼓励创造精神，太发聋振聩了：“大家的时间很有限, 别把生命浪费在重蹈他人的生活上，尤其别被教条牢笼住，那不过意味着你得按别人的套路去活。不要让他人的喧嚣遮蔽你内心的真实声音。最最重要的，是要有勇气遵从你自己的心灵和直感，从中找到你的真实愿望。至于其他，则无不是次要的。”

  “思想不落窠臼”（Think differently）是乔布斯的座右铭，也成了苹果公司的立身之本。有人计算，苹果每一元钱的营业收入，凡在美国卖出的，有高达八毛八分钱落到美国人的口袋里，在其他国家卖出的，美国人赚得的至少有五毛五分。尽管苹果产品绝大部分是在中国内地和台湾地区、韩国制造加工的。苹果目前的市值达3500亿美元，今年销售总额可望达到1000亿美元。

  “有足够的勇气创新思维，有足够的坚信改变世界，有足够的才华做成它们。”奥巴马总统的悼念词，表达了他对乔布斯的赞誉，同时也是对美国人响应挑战的期盼。目前美国经济处于停滞，失业高居，无论在民间官府都大幅超支和亏空，一筹莫展的局面令朝野束手裹足。美国基础积累厚实，虽然各种因素和“作料”——资金、人力、技术、制度、信息都不匮乏，然而就像缺乏大厨，还是做不出精彩的菜肴来。社会因此在呼唤乔布斯这样的帅才，出来突破美国和世界面临的僵局。

  大家都有兴趣追问，老天是公平和仁慈的，它一定把天赋的种子也洒在神州的大地上。为什么在美国的教育制度下，常会“蹦”出来乔布斯这类卓拔的人才？为什么在中国传统和现行的教育体制下，这些创新种子不易得到培育或“成全”？从乔布斯的特立独行，处处“离经叛道”。这里只提几点，他同华夏的传统文化和现行模式确实南辕北辙。

  他是非婚所生。母亲在读研究生时和来自叙利亚的留学生同学怀上了他，1955年出生前就决定送人收养。生父从来没有同乔布斯相认或交谈过。

  养父母乔布斯夫妇是蓝领家庭，养母没上过大学，养父甚至连高中都没毕业。他们承诺生母的条件是，日后尽可能送小乔布斯读大学。

  他上大学六个月就辍学。除了交不起学费，他发觉学位必修课全无价值，于是转而追求自己的兴趣。

  他是佛教徒。十九岁时曾往印度寻师灵修，从此接纳东方文化价值和佛教信仰。

  使他得益匪浅的教育是在社区互动中完成。家住硅谷，他的街坊邻里有很多的工程人员，勤于实干，勇于探索。

  养父母不干预他的选择，并尽力支持他的想法。苹果电脑1976年在养父母家的车库里创立。合伙人是他高中校友，长他六岁，一个计算机奇才，同样没有什么学历背景。

  他是商业组织里罕见的把美感放在首位的人，追求完美，同时崇奉极简主义。在越来越重视体验的现代经济生活里脱颖而出。

  他坚持自我，每有取舍，首先倾听内心的声音。他坚信，要把事情做好，这事必须是对的，而什么是对的，得靠发自你内心的热爱和激情来判别。只有做好了适合你自己的、对的事，人生才有幸福可言。

  他在成功结合技术、生意、顾客的努力中常说，用户其实并不知道他们真正的需求是什么，有志引领市场的创新者有责任告诉客户，哪些是真正好的。这似乎违反了市场营销术第一法则：所谓客户是皇帝，知道穿上的新衣正是自己想要的，商人要做的是怎样诱使客户早买和多买。

  对于创新的风险，他理解独到：“在死之前担点风险怕什么！”凡人必有死，想到这个大限，你还在乎冒点风险，去做爱做的事、走想走的路吗？

  他轻言钱财的积累。很少有人把乔布斯的形象和财富挂起钩来，即使他的身价达到了80亿美元。他认为做自己擅长也是热爱的工作，把价值创造出来，钱自然水到渠成。

  他从不把名望、权势、钱财假与亲属。世人几乎不知他已婚，太太是谁，有几个孩子。这得益于他的低调，刻意屏蔽社会的侵扰，让孩子过常人的生活，免受腐蚀。

  乔布斯的成功给后人极丰富的教益。作为父母，到底该如何培养子女，才不致扼杀他们的天性，顺势利导发挥他们的潜能呢？

  （作者系美国加州州立大学<长堤>商学院教授，美国华裔教授学者学会<南加州>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