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没有想过，所谓游戏成瘾只不过是青少年对一种兴趣爱好的正常表现？

  □周业安

  成瘾的现象普遍存在，并非青少年才有。心智成熟的成年人照样会出现成瘾的行为，典型的如烟酒成瘾。经济繁荣给人们带来收入的增长，相应也带来了营养过剩。健康成了当下的关键话题。要想获得好的体魄，就需要锻炼。开始锻炼时，通常会有枯燥和疲乏之感，但只要坚持下来，会越来越适应，以至于一到锻炼的时间，身体会有某种兴奋感，这也是一种瘾，健身成瘾。

  有时候，成瘾行为和个人的兴趣爱好很难区分。当然，医学上会有关瘾的严格定义，不过我们通常说的瘾，很大程度上只是某种强度较大的兴趣爱好而已。成年人的这些成瘾行为不太容易受关注，倒是青少年喜欢玩个游戏，会通常被家长指责和批评。游戏成瘾，是一种成年人世界当中的标准的坏行为。可我们有没有想过，普遍的所谓游戏成瘾只不过是青少年对于游戏的一种兴趣爱好的正常表现？真正达到医学上的瘾的标准，毕竟还是极少数人。

  作为兴趣爱好的成瘾，究竟是不是一种瘾？对此，不仅医学界有说法，就是经济学家也有自己的说法。一些经济学家说，所谓成瘾，其实是一个人理性选择的结果。也就是说，成瘾，其实是理性的！在这里我想说的是，经济学家所说的这个瘾，其实就是停留在兴趣爱好层面上的瘾，并不是医学上所论证的瘾。在瘾与理性之间画等号，看起来有点荒唐，偏偏经济学家振振有词，还给出了完美的数理模型证明。要么这些经济学家太无聊，吃饱了没事干；要么这些经济学家真的揭示了瘾的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那么，作为理性的瘾是如何产生的？这倒真值得追问一下。假如你平时爱看漫画，偶然买了一本《航海王》，觉得其中的故事比较吸引人，然后某一天你上网，居然发现还有根据这个漫画改变的网页游戏，于是你尝试着进入游戏玩一下。结果你会发现，哎，这个游戏蛮不错，情节和人物都基本符合漫画的内容，而游戏的难度和强度也不大，每天差不多花个半小时就能做完全部任务。这样你就坚持下来了，并且在游戏中还结识了一群有共同志趣的人，没事就聊些漫画和游戏中的细节问题，顺便还可以聊点别的感兴趣的话题。显然，你从游戏中体味到了快乐，并且随着游戏越玩越娴熟，驾驭游戏的感觉也出来了。只要这个游戏不断地给你带来快乐，并且这个快乐感觉是逐步增加的。不知不觉间你就会觉着一天不上游戏，心里就少点什么。这是标准的游戏成瘾现象。

  但这样一种对海贼王游戏成瘾的表现，是不是理性的呢？其实是理性的。因为你每天上一下游戏，能获得更多的快乐，这个快乐源自前期玩游戏的快乐经历！注意，并不是所有游戏都满足这个条件。在网游行业中，商家开发了各种游戏，大多数都稍纵即逝，只有少数游戏火起来了。那些早早夭折的游戏，都是因为没有让玩家在前期感受到快乐，玩家就没有坚持下去的理由。而成功的游戏，总是在前期就给玩家带来了很多快乐，并且随着游戏的进展，这种快乐会逐步增加。在网游世界，最成功的大概要数“魔兽世界”了，全球成堆的玩家在里面打拼了好多年。而一些小型游戏或者微型游戏，也非常火爆，比如“愤怒的小鸟”、“植物大战僵尸”等；还有更小的如曾经一度走红的“开心农场”。这些流行的游戏，不光青少年参与，成年人也经常参与。成年人尤其在出差的时候，没事干就切切西瓜，很是打发时间。当然，流行的游戏并不局限于网络，从纸牌演变而来的桌游，比如风靡的三国杀，同样让数以千万计的玩家为之着迷。

  由此可见，网游里的玩家和日常生活中棋牌的玩家本质一样，只要在前期游戏中产生了快乐，就会导致后期行为的延续，从而呈现出一种成瘾的状态。这种理论就是来自经济学中的那个天才贝克尔。贝克尔为此还专门做了一个模型，证明符合这种情形的瘾就是理性瘾，这就把正常的成瘾和医学上的成瘾有效区别开来了。当然，医学上的成瘾虽然也具备前期效用对后期效用的影响，但医学上的成瘾更主要的还是来自神经系统的某种病变导致行为自制力的丧失，比如喝酒成瘾，严重的时候，酒精麻痹了神经，使得有严重酒瘾的人失却了自制力。虽说严重的瘾是从小的瘾演变累积而来，但这不等于说，为了避免出现严重的医学上的瘾，我们就杜绝正常的瘾。比如，假如为了防止青少年染上网游的瘾，就禁止青少年上网，这恐怕不符合人的行为规律，事实上也做不到。

  不过，贝克尔的理论还有很大争议。尤其贝克尔在论文中把缺乏远见的人也视为理性人，这已偏离了经济学教科书对于理性的定义了。我们总不能把最优化当作是理性的核心，而忽略了人的偏好本身。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