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业安

  现实中有托的地方通常都会有欺诈，但游戏中的托性质完全不同，本质上就是游戏中的做市商，他们受雇于游戏公司，但同时也扮演玩家的角色。这个制度起到了活跃游戏、留住用户、并刺激用户消费的作用。

  为了提高市场流动性，证券市场会采用做市商制度，由特许的交易商以自有资金和证券为基础，向投资者报价，由投资者购买，以活跃市场，维持市场的流动性。类似的做法，在网络游戏中也很常见。这可能超乎许多人的意料。通常人们的理解是，游戏不过是游戏公司给玩家提供的娱乐产品，如同一部电影或电视剧，播放给观众看而已。要说到互动，现在很多电视节目，观众可以参与其中，或投票，或与明星亲密接触，或参与某些环节等等。但游戏和电影电视还是有着本质的不同，差别在于，游戏需要玩家全程参与，并且在参与过程中付费。也就是说，玩家必须在游戏中投入相应的财力、精力和时间，才能获得玩游戏的愉悦。而游戏公司的盈利水平，取决于对玩家付费的激励有效性。

  如何才能激励玩家在游戏中花钱？这是所有游戏公司的核心问题。游戏设计得好坏、是否能吸引玩家进来玩，仅仅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在于，必须通过某种制度的创设，诱导和刺激全程参与游戏的玩家的消费行为，这个难度无疑要比商场里的导购高得多。导购只是激励消费者消费的顾问，而游戏玩家是不需要顾问的，一个好的游戏，会让玩家觉得自己就是游戏过程中的主宰，游戏公司隐藏在背后，通过一只看不见的手来引导玩家。当然，说是看不见的手，其实对老玩家来说，也是可见的。只不过老玩家也常常默许这只手的出现。为何游戏中会出现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情形呢？这是因为即便是老玩家，也需要游戏公司帮助营造一种愉悦的氛围，在这种氛围中，参与的玩家数量才会多，玩家会感觉热闹，只有热闹了，才会刺激。

  游戏公司把游戏设计好以后，在各大平台供玩家玩，这些平台包括一些专门的游戏平台，也包括腾讯、人人这种网络平台。平台用户在上面选择自己喜欢的游戏娱乐，游戏的竞争自然也就很激烈。一款好的产品首先得要设计新颖、故事动人、并且是流行的和受关注的，但仅仅于此肯定不够。好的产品只是吸引玩家进入的第一步，更关键的一步是如何把进入的玩家吸引住、留下来。所以，游戏公司在把游戏设计完，并且上线后，并不等于整个游戏产品就结束了，后续环节才是真正重要的，关系到游戏公司的盈利水平。在这方面，游戏公司想出了一个类似做市商的制度，这个制度起到了活跃游戏、留住用户、并刺激用户消费的作用。当然，游戏中的做市商制度并不是真的做市商，但和做市商的功能类似，就是维持游戏的活跃度。具体来说，通常游戏公司会通过不断开设服务器的方式，来建立游戏活跃度的表象。新玩家在选择游戏时，通常会看游戏开服的数量，开服数量越多，说明玩得人越多，因而也就越热闹。当然事实未必如此，其实很多服几乎没人玩，俗称“鬼区”，当游戏公司仍然会继续开新服，显示自己在玩家心目当中的火爆程度。只不过在开服的过程中，会通过不断合区的方式来逐步清楚“鬼区”。

  当游戏公司开设一个新服时，会招募一些职业玩家，这些职业玩家在每个新服活动，其功能有三：一是引导和帮助其他业余玩家提高玩游戏的技术；二是辅助建立玩家团队，让玩家有集体归属感；三是在游戏时挑起冲突，刺激玩家充钱提升实力。这些职业玩家有个通俗的称呼——“托”，当然，看到这个字，人们会普遍反感，因为现实当中有托的地方通常都会有欺诈。但游戏中的托性质完全不同，本质上就是游戏中的做市商，他们受雇于游戏公司，但同时也是扮演玩家的角色，如果不长期观察，很难发现。一旦托号暴露，游戏公司就会封杀。这样一来，所谓托就混迹于普通玩家中间，不着痕迹地陪伴玩家游历整个游戏过程。从这个角度看，你也可以把这个托看成是一个导游。在游戏过程当中，不乏托和其他玩家建立起深厚友谊的，也不乏托玩真格的，把自己完全当作普通玩家了。无论如何，托对于游戏的活跃至关重要。

  游戏公司对托号也有调控政策。首先，一个新服托的玩家数量不能太多，太多就很容易暴露游戏公司操纵整个游戏过程的企图。笔者一直在玩某个页游，该游戏就在每个服设立了三个托号，这三个托号就承担起活跃该服的责任。其次，游戏公司给托号提供的资金是递减的，也就是说，一开始游戏公司会定期提供给托号一定数额的金币或者元宝，等玩家升级到一定程度，玩家基本固定，并且已被锁定在该服，那么游戏公司就会减少托号的金币或元宝直至完全取消资金供给。这就意味着托号已完成了使命。由于托号有定期资金来源，所以很容易强大起来，并扮演领导者的角色。一旦托号成功扮演了领导者，那就意味着该服的玩家已被充分激励，一个好的托号能在很大程度上左右玩家的消费，玩家在游戏当中不自觉地会习惯于被领导。所以，当出现这种情景时，也就意味着游戏公司的做市商制度成功了。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