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经济的全球化，力求借力打力，争取小战大胜，甚至不战而胜，多方博弈的格局越来越清楚了，从经济到外交莫不如此。若以线性思维去应对非线性系统，就好比蚂蚁和蜜蜂打架，蚂蚁在平面上，而蜜蜂能飞起来，结果可想而知。
□张晓晖
一部三国，细细品来很有意思。从诸葛亮的《隆中对》廓然开局，魏蜀吴谋臣勇将，纷争不已，合纵连横，多年苦战，谁是最终的赢家？三国归晋！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我看空城计，感觉司马懿知道那是空城，只是，如果当时灭蜀，则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司马家族也必定为曹氏皇室所不容，功成必定身死。所以，那个城不能进；诸葛亮也知道司马懿知道眼前是座空城，就给你座空城，进不进？功成则身死，诸葛死则司马烹，你一边儿掂量去；司马懿也知道诸葛亮知道司马懿知道那是一座空城，好，我暂且假作惊慌撤兵，反正咱身子骨儿比你好，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就这样，司马懿熬死了诸葛亮，熬死了曹操、曹丕、曹睿三代雄主，等到了曹芳曹髦这一代，怎么都奈何不了司马家族了。想当年，曹操统一北方，艰难缔造，到头来却给司马氏做了嫁衣裳。说来说去，还是司马懿高明，因为他要的不是一座空城，甚至不是蜀国，而是整个天下。他明了分久必合的历史规律，跳出了我胜你败的双方博弈思维，而着眼于更大、更复杂、多方博弈的格局，这比诸葛亮的隆中对，高明得太多了。
从哲学上说，双方博弈还是两分法，但博弈其实是在多元格局中展开的，绝非简单的骑士决斗，不是你胜我败，可能双方都是赢家，比如麦当劳、肯德基，也许都不是赢家，比如三国归晋。
最早的游戏都是双方博弈，如围棋、象棋、军棋，后来就复杂了，军棋有了四国混战，现在特别流行的三国杀、斗地主，都复杂多了。用数学来形象地描述这个多方博弈的格局，两个点，就只能连一条线，格局简单，三个点就是3条线，多出了两条线不说，还多出一个面，如果是四个点，就是6条线，4个面了。如果是10个点呢？那就是45条线，可能像钻石多达几十上百个面。要复杂太多了。
放在生活中比喻，可能更形象。比如说，你有件为难的事，一下子请来10个朋友帮忙，甲拍胸脯大包大揽一定办成，皆大欢喜。谁知乙与甲有过节，于是乙从中搅局。所以，10个1相加，未必等于10，也可能等于零，甚至可能负数。所以，多方博弈是个非线性系统，比线性系统要复杂得多。其实，世界上原本都是非线性的，人们为了解决问题，就要简化近似成线性系统。但有时过于简化了，会导致悲剧化的结局。
也许眼下企业大多处在青春期的缘故，火气都大，很多行业的冠亚军都在打架，掐得不亦乐乎。其中的思维方式很值得玩味。鹬蚌相争时，都不肯容让，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如果他们知道一旁还有个渔翁在冷眼旁观，就会理性多了。
回头看去，幸亏苏宁、国美没有大规模对战，当年国美开疆拓土，跑马圈地，苏宁则着重于修炼内功，两家各擅胜场，格局尚可稳定。如果掐得一地鸡毛，而今面对网购如潮，渔翁得利，那不是比窦娥还冤？就算当初一家打败了另一家，一统天下了，网购一来，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别以为打败了别人，市场就是你的。木强则折，兵强则灭。当年苻坚统兵百万，呈投鞭断流之势，结果如何？淝水一战，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场大战，就剩下了三个成语。
在计划经济时期，历史遗留下来的战争思维影响很大。搞一个工程是打一场战役，开始是誓师大会，最后是总结表彰大会。几十年前的单位，一度还以营连排建制。改革开放后，渐渐地叫做工程了，一说某事困难复杂，就叫做一个“系统工程”，从战役到工程，这是进步，是思维转变。但战争思维还有，再加上商战小说、电视剧的影响，就形成了很浓郁的商战思维、阴谋思维。打仗、对决的思维从大企业到小商贩，莫不如此。
曾见到两个小贩打架，其中一个恶狠狠地说，要能再便宜一毛钱，我就挤死你！回想起来很有趣儿，看来双方都把生意做到了很便宜的水平上了，价格战都没法打了，只能捋胳膊挽袖子打肉搏战了。干吗不把东西做好点，让回头客多一些，自己也多赚一点呢？干吗要挤死别人呢？做生意是为了养家糊口，总不是为了挤死别人吧？您是赚钱来了，还是斗气来了？
当年坐庄也如是，操盘手的一个基本功就是，在盘面上上拉下打，短时间内把前200名小股东洗出去一大半，这就是所谓的洗盘技术，但是，真的洗出去了么？可能有人把筹码分散到100个账户上，排名都在几百名之后，但合起来就很不少，你拉升股价之后仍然发现抛压还是非常大。更好笑的是，庄家的对手并不是跟庄的，而是老鼠仓。有的资本大鳄最后灰飞烟灭，就是倒在老鼠仓上。
说来说去，都是二分法闹的，庄家把跟庄的中小散户当成了敌人，却忘了还有第三方：老鼠仓。也许还有第四方，第五方，比如媒体，比如钱庄，任何地方打架都可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过去不乏其他行业内讧导致坐庄失败的事儿。一个蝴蝶煽动翅膀，结果龙卷风来了。任何地方都是多方博弈的格局，是个非线性系统，用线性思维去应对，就好比蚂蚁和蜜蜂打架，蚂蚁在平面上，而蜜蜂能飞起来，结果可想而知。
随着经济的全球化，力求借力打力，争取小战大胜，甚至不战而胜，多方博弈的格局越来越清楚了，从经济到外交莫不如此。
（作者系知名财经专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