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这次美国司法部严整了瑞士信贷，实际上双方已反复筹商了三年之久。其实美国司法部对瑞士信贷倍加小心，唯恐下手过重，伤了瑞士信贷的元气。在资本市场行船，要靠市场，也要靠政府，紧急关头才能转危为安。

  □朱伟一

  通常情况下，华尔街的券商认罚不认错：在遭遇指控时，他们会与美国政府达成和解，缴纳罚款，但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其过错。因为他们担心，一旦认罪或认错了，要求民事索赔的原告就无需再在法庭上证明其过错，投资者便会蜂拥而至，群起要求索赔。那麻烦可没完没了。所以，这次瑞士信贷银行承认帮助美国富豪逃税，同意交纳26亿美元，是近10年来首家国际大券商低头认罪。无怪于美国司法部长闻讯会忍不住迫不及待地自吹自擂，说是“此案显示，无论其规模如何，无论其全球性影响力如何，任何金融机构都不能高于法律。”

  当年会计事务所安达信被定有罪后，很快就因失去客户而破产。但和解方案宣布之后，瑞士信贷的股票价格却上升了1%。瑞士信贷首席执行官布雷迪·杜根宣称，这次低头认罪“不会对我们的运营能力和财务能力产生任何重大影响。”那么瑞士信贷为什么能逢凶化吉、遇险成祥呢？首先是他们帮助美国富人逃税，因此并没有投资者受损，因而不会有普通投资者的民事索赔。再往深处挖一下，其实是美国政府高抬贵手，放了瑞士信贷银行一马。

  按照美国证券法，如果金融机构被定有罪，美国证交会可以取消其投资顾问的资格，该机构不能再从事理财业务。可在瑞士信贷案中，美国司法部与美国证交会事先达成了谅解，不会吊销瑞士信贷银行的理财执照。有人甚至怀疑，华盛顿此举是在暗示其他金融机构，放心继续与瑞士信贷继续交易吧。美国政府并不想安达信破产一事重演。

  公司严重违法，通常公司高层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但美国司法部这次并没有逼迫瑞士信贷高管辞职，这令很多人不满或费解。瑞士信贷银行是瑞士公司，但首席执行官布雷迪·杜根是个从美国中西部来的人，且为人低调，虽然是阔佬，却只开一辆丰田普瑞斯牌小车。如果瑞士信贷首席执行官不是美国人，或者是美国人，但却一贯飞扬跋扈，后果如何就难测了。

  但凡瑞士信贷这样的银行巨头，无一例外都以政府为后盾。瑞士信贷能躲过这一劫，还是靠瑞士政府的援手。瑞士法律禁止银行向第三方提供客户名单，所以必须由瑞士议会做出决定，允许个案的例外，瑞士信贷这才交出名单。瑞士财政部长亲赴华盛顿协调——也有点上门请罪的意思。之后，美国司法部就不再坚持要求瑞士信贷交出美国客户的名单了。当然，美国政府也未必真希望瑞士信贷交出名单。或许这份名单中有“贵人”，华盛顿当局颇有些投鼠忌器。

  从表面上看，美国司法部是在整瑞士信贷，但其中也还有美国与瑞士之间的矛盾。帮美国富豪逃税的绝非瑞士信贷银行一家。瑞士人甲富天下，2012年，美国人均收入为51000美元，而瑞士为79000美元，但其中有不义之财。瑞士很多银行在助美国富豪逃税。截至瑞士信贷认罪时，有100家瑞士公司向美国司法部交代了部分问题，争取从宽处理。43000个美国人也向司法部主动交代问题，争取豁免。从补交税和罚款两项中，美国政府已有60亿美元落袋。而反过来说，美国的银行也有帮助他国富人逃税的。迈阿密的许多美国银行不就有很多来路不明的南美客户么？只不过有关国家敢怒不敢言，不敢要求美国的银行交出名单罢了。

  所以，别看这次美国司法部严整了瑞士信贷，实际上双方已反复磋商了三年之久。其实美国司法部对瑞士信贷倍加小心，唯恐下手过重，伤了这个国际银行大佬的元气。在资本市场行船，靠市场，也要靠政府，紧急关头才能化险为夷。

  （作者系中国政法大学教授，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