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国际市场完全切断俄罗斯大型企业的融资，或让其融资成本全面上升，给俄罗斯经济造成难以接受的后果，如果普京对此以更为强硬的态度回击，一场全球的“金融冷战”就不可避免。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全球经济都被打得遍体鳞伤。

  □易宪容

  马航MH17客机在乌克兰东部接壤俄罗斯的顿涅茨克地区遭地对空导弹击落，是个巨大的悲剧。此刻，世人需要获知真相，而不是另一场地缘政治博弈大戏。可残酷的现实是，真相恐怕会越来越诡秘，而地缘政治博弈似在朝着引发一场金融冷战的方向狂奔。

  在马航坠机事件发生之前，欧美只把乌克兰危机视作由俄罗斯操纵的地区性局部冲突，但现在形势已完全逆转。乌克兰危机已上升为国际性事件，其紧张的情绪已传染到国际金融市场。全球市场的恐慌指数即芝加哥期权交易所波动指数（VIX）17日暴升三成以上，录得一年来最大单日升幅。眼见乌克兰危机升温，投资者纷纷退出股市，全球避险情绪高涨。事发当天美国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及标准普尔500指数都下跌超1.0%。欧洲股市（18日）早段也表现十分偏软。国际市场的黃金、美国国债、德国国债及日元等避险资产受到资金追捧。不过，第二天全球市场这种恐慌性情绪很快得以缓解。

  现在的问题是，全球市场为何对马航坠机事件会如此敏感？事件将对国际市场造成什么影响？这种影响是短暂的还是长期的？美国《国家利益》杂志的分析认为，如果马航坠机事件最终被证实系由俄罗斯或乌克兰东部民间武装组织所为，那么俄罗斯与欧美各国势必陷入1914年8月以来最为紧张对抗关系。所以，《国家利益》杂志那篇评论马航坠机事件的文章，标题是“马航客机在乌克兰坠毁：世界大战再次来临？”

  不无巧合的是，就在马航坠机事件前一天，美国总统奧巴马刚宣布新一轮对俄罗斯的制裁措施。这次制裁与早些时候因克里米亚归属事件而发起的首轮制裁不同，美国政府要打击的都是俄罗斯的重量级企业，包括最大国有油企Rosneft、第二大天然气公司Novatek、第三大银行Gazprombank，以及国营开发银行VEB。而这些企业都与普京总统有着密切关系，并在相当程度上掌控着俄罗斯的经济命脉。这些企业被制裁，势必重创俄罗斯经济。

  在美欧已把俄罗斯当成击落马航客机的“主要嫌犯”的情况下，俄方对配合调查的任何犹豫、或任何可以被看成俄方犹豫的细节，都会成为西方舆论围攻俄罗斯的理由。国际调查尚未展开，奥巴马政府已认定这是俄罗斯支持的乌克兰叛军所为，俄罗斯是助长乌克兰危机的主要因素。因此，美国一方面介入乌克兰政府军与叛军之间政治调停，另一方面加紧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主要针对俄罗斯的银行、国防和原材料企业，限制这些企业从美国获得较长期的融资，冻结多家俄罗斯军工企业资产，并禁止美国公民为数家俄罗斯主要银行和能源企业提供新的融资。

  同时，在强大的民意压力下，欧盟一改早前的暧昧态度，不得不针对乌克兰及俄罗斯采取更为强硬的措施。在欧盟和北约的联合声明中，除了誓言要找出元凶，也扬言采取必要的军事措施以结束乌克兰的政治动乱，并对俄罗斯实行更为严厉的经济制裁。欧洲理事会要求欧洲投资银行暂停在俄罗斯开展新的融资业务，欧盟委员会将重新评估欧盟与俄罗斯之间的合作项目。面对欧美的经济制裁，如果俄罗斯采取反制的方式，那么一场全球的“金融冷战”就会一触即发。

  至此，马航坠机事件已经改变了国际社会对乌克兰危机的评估，改变了俄罗斯与欧美之间的博弈关系，并形成了新的利益格局。在以前，国际社会一直把乌克兰危机看作是地区冲突。但马航坠机事件迫使国际社会重新检讨乌克兰危机。如果在事件真相被揭露出来，证明马来西亚客机是由乌克兰的叛军所击落，而叛军武器又是由俄罗斯所提供，那么欧美与俄罗斯的两大关系将发生根本性变化。其一，乌克兰过去作为欧美与俄罗斯之间的缓冲区角色将不复存在，乌克兰将成为欧美对俄罗斯的前沿阵地，并由此激发俄罗斯与乌克兰关系走向全面对抗。其二，马航事件再次恶化俄罗斯与欧美的关系，双方很可能又回到冷战时期的对峙与争斗之中，全球的“金融冷战”也可能在这个过程中爆发。

  因为，这两方面的紧张关系，会一而再再而三强化欧美各国联合起来一起加大经济制裁俄罗斯的力度。随着这种制裁逐渐升级，俄罗斯或会对西方的制裁实行更为强硬的报复，以此来胁迫在俄罗斯的欧美企业。同时，这也不排除俄罗斯切断输入欧洲各国的天然气供应的可能，从而导致欧洲各国能源成本上升，全面绊住欧洲各国经济复苏的脚步。

  当然，受到影响更大的是俄罗斯经济。因为受到欧美各国的严厉制裁，不仅减弱了俄罗斯与这些国家的贸易往来，也会堵塞俄罗斯企业到欧美市场融资之路。如果俄罗斯掌握国家命脉的企业不能获得来自欧美市场的融资，不仅俄罗斯本已疲弱的经济将不堪重负，还将危及普京政权的稳定。英国牛津大学的经济学家估计，马航坠机事件将可能对全球各国不少国家产生潜在的经济影响，尤以对俄罗斯经济的拖累最为严重。对美国及欧洲明年的GDP的负面影响，预测可能达到1%左右。而这些影响很快就会传导到全球各个市场。比如，俄罗斯股市下跌、国际油价上涨、全球市场汇率波动等。

  如果国际市场完全切断俄罗斯大型企业的融资，或让其融资成本全面上升，给俄罗斯经济造成难以接受的后果，如果普京对此以更为强硬的态度回击，一场全球的“金融冷战”就不可避免。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全球经济都被打得遍体鳞伤。当然，眼下局势仍有很多不确定性，何去何从，就看欧美政治人物与普京到底怎么出手了。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