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从外面打破只是人们的食物，但从内部打破就会是新的生命。”海尔利用客户作为外在冲击力，来给组织和人的突变以驱动力：“原来的金字塔压扁了，员工没有领导了，过去听上级的，现在听用户的”。

  □王育琨

  三年前，张瑞敏跟来海尔集团参观的稻盛和夫说：“如果我们早一点接触阿米巴，接触稻盛和夫的经营哲学，我们的自主经济体或许会少走不少弯路。”所以后来我问张瑞敏，“你当时跟稻盛和夫说早接触阿米巴会少走弯路的时候，实际上是在说明，海尔的自主经济体，是海尔在互联网的背景下自己摸索出来的企业方式？”他点点头：“也可以这样理解”。

  两年前，我与张瑞敏聊天谈海尔的自主经济体。张瑞敏对他这个倒三角体制的创造，很是在意，说起来滔滔不绝。我问：“您怎么看稻盛和夫阿米巴经营？阿米巴与自主经济体是什么关系？”他说，“稻盛和夫的阿米巴经济体，那是在50年代实体经济下的产物。海尔的人单合一与自主经济体，是在互联网背景下产生的企业方式。两者的实质是让每个人都自发自动，而实现形式上，却有着很大的不同。”

  当时跟张瑞敏交流了两个多小时，焦点不在这里，没有深入探讨。张瑞敏今年6月27日的演讲，警句迭出，且句句到位，给这个话题做了很好的注脚。

  “这是一个必须自我颠覆的时代。为什么？因为经济发展的驱动力被颠覆了。传统时代经济发展的原动力和驱动力是规模和范围。规模要做到最大，范围要做到最广，由此提高门槛让竞争者很难进入。而互联网时代，经济发展的驱动力是平台。平台就是快速配置资源的框架，在互联网上，各种资源可以无障碍沟通。”

  原动力和机制变了！这太重要，感觉可更细致地区分一下。

  传统经济时代的原动力与互联网时代的原动力，都是客户需求。但是，以前客户需求反馈到生产厂商，需经过许许多多中间环节，包括社会流通渠道与公司内部科层体系。重大的决策，源自一个独立的公司对市场的解读和现实途径的选择，梦牵魂绕的是公司规模的大和强。只有足够强大，才可提高门槛限制竞争者的进入。在互联网时代，客户需求痛点与解决方案提供商，已没有任何中间环节，而且客户最终需求的提供商，也不再是独立公司，而是一个会更有效地在全球范围内整合资源满足特定需求的开放平台。此时，量身定制成了主流。从这个意义可以说，满足客户需求的方式和机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张瑞敏以三个特点来言状互联网带来的颠覆性变化。泰勒的人是机器附庸的信条被颠覆了，人成了创造性的活性因子。颠覆它的是互联网时代用户和企业之间必需的零距离，只有零距离才能满足用户的个性化需求。流水线代表着大规模制造，而互联网上用户要求大规模定制。马克斯的科层制也被颠覆了，整个组织扁平化了。颠覆它的是互联网的去中心化：边缘即中心。对内部而言，每个员工都是中心。过去领导掌握信息多，今天在互联网上，你的员工掌握的信息可能比你还多。法约尔的内部职能再平衡理论被颠覆了，世界成了海尔的研发部。颠覆它的是互联网的分布式。著名的乔伊法则，说的是最聪明的人永远在企业外部。公司再大也不可能覆盖全世界最聪明的人。怎么找到这些人呢？在网上。

  这三大变化，其实也正是稻盛和夫在60年代所寻求的。从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稻盛和夫，深知人人自发自动会对公司的创造力有何等大的突破。阿米巴所要去的方向，就是人人都是经营者。阿米巴所要改变的就是科层制官大一级压死人的现状，让组织极大限度地扁平化。第三条可能是阿米巴想象不到的。阿米巴突破了一个企业组织的局限。当然，在实物经济下，这些是有一定限度的。如今，移动互联使得人人分分秒秒能以无极限的程度接近客户，分分秒秒可获得相应的信息，分分秒秒能给客户提供服务。小米就是搭建了一个移动互联网、智能硬件、电商生态圈，创造了令人侧目的奇迹。

  “这样一个颠覆性变化，可以说是最好的时代，如果你能跟上变化；也可以说是最坏的时代，如果你跟不上变化。是否可以跟上变化，不在于对新技术新方法懂多少，只在于是不是敢于突破自己。对海尔来讲，需要的就是从内部打破，即自我突破、自我颠覆、自我挑战”。张瑞敏找到一个妙喻：“鸡蛋从外面打破只是人们的食物，但从内部打破就会是新的生命。”

  这个比喻简单到位，却不容易做到。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经验的积累，固定形象、固定行为、固定情绪、固定态度的捆绑，已快把一个人的活力和创造性给固定住了。何况还有更强大的堆积物：权力、利益、名位的捆绑，几乎使人难以转身。在企业，单靠内部力量，来得太慢，太软弱。张瑞敏这一条也想到了。他用客户作为外在冲击力，来给组织和人的突变以驱动力：“员工的去留在小微经济体，小微需要就留，不需要就离开。原来的金字塔压扁了，员工没有领导了，过去听上级的，现在听用户的”。

  阿米巴的原形，就是随环境变化而生成与消亡的组织。只不过京瓷公司的目的，是让员工物质和精神都幸福，不会借市场一时的力量辞退员工，而会让他们离职培训。海尔也不是解聘，而是让退出主航道的员工，化小经济体，鼓励他们自主创业。

  一切在变。随顺变化是必然的。需凭借内驱力捅破那一层层坚硬的壳。如此，才会有活泼泼的大生命！

  （作者系五洲联盟商学院执行董事，百年企业研发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