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业安

  在互联网时代，只要一个贴吧，就足以获得玩家的众多有用信息。而聪明的玩家也知道商家的这种心态，会在贴吧中给游戏提出各种建议。如果是管理得好的游戏，还会引导玩家研究游戏中的各种攻略或技术。

  仅仅是参与和体验，还不足以划分经济的新和旧。在固网时代，空间的移动变得便捷，参与已逐步成为消费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比如乘坐交通工具，本身就是一种参与。在互联网发展的早期，参与更是一种普遍状态，原先固有的时空障碍因为网络而消除了，陌生人之间很容易通过网络交往，社会网络的广度大大拓宽，新的社会交往形式也慢慢成形。因此，普特南看到了分工过细导致人们交往频率的下降，却没有预见到互联网的出现矫正了这种社会资本的流失。通过网络，社交频率反而上升了。从这个角度看，网络增进了社会资本。

  不过同样的问题在于，互联网如果仅仅提高了人们的参与和体验，那么还不能说明这就是新经济。因为传统行业也可受益于互联网，进而开始走向网络化。而这种网络化同样可以获得更多参与和体验。各种网店的盛行就是如此。网店本身其实就是传统产业，只不过把固定场所的商场搬到网络上而已。如果单看网店，没有特别的稀奇之处。真正稀罕的地方在于，支持网店的网络基础，这才是关键。如果没有淘宝，就不会催生花样繁多的网店，当然也就不会产生所谓的“淘宝经济”。淘宝是网络和实体店有机融合的典范，不管你喜不喜欢，这都代表了一种新的商业模式。单看一个单一的淘宝店，不能说明问题；可从淘宝的整体看，就成了新经济。

  新经济就如此简单吗？你打麻将、玩扑克，是传统游戏；而你上网斗地主，装下高大上，非上网玩下德州扑克，就变成新经济的一部分了。这看起来是不是很迷糊？你在市场上买了一斤猪肉，只是参与了传统经济；而你上网购买了一斤猪肉，就变成了参与新经济！看看，两者的差别仅仅在于网络。可要说网络是区分新旧经济的标志，也不对。以前我就说了，铁路、电话、电报等技术的出现，同样也构造了一个网络，只不过这更多是固网而已。想当年，这些固网的流行也代表了新经济。那么，是不是互联网的出现就显示出与固网有本质的差别呢？单看网络本身是看不出来的。固网也好，具有一定虚拟性质的互联网也好，都是网络，都具备网络经济的共性。就这种共性来说，是无法区分两者的。但假如你真去尝试一下两种模式，会发现固网更多展示出一个网络载体的特点，而互联网不仅仅是载体，而是生动的工作和生活。

  当你乘坐火车时，就进入了固网经济；同样，当你使用电话时，也是在体验固网经济。可当你上淘宝时，就进入了互联网经济；当你进入各种虚拟社区时，正身临虚拟的世界。两者的差别看似实体和虚拟的区别，但其实不是。把互联网时代理解成虚拟经济，是完全错误的。互联网经济也是实实在在的经济。淘宝上的每个店也都是实实在在的。即便游戏当中的装备，看似虚拟，在玩家看来，也是实实在在的。实际上，经济无实体和虚拟之分，实体中有虚拟，虚拟中有实体。两者是内在融合的。但假如你留恋网络，比如进入某个游戏中，那么你的消费行为和在传统游戏模式中的行为是完全不同的。想想看，小时候你和小伙伴们玩捉迷藏，场景和规则都是真实的存在，都是预设好的，所谓游戏，只是根据此情此景、遵循预设的规则，按部就班进行而已。而你玩网络游戏时，情形就发生了变化，在网络游戏中，除了按部就班的玩，你参与其中，还在不时与玩家交流心得，表达对游戏的看法。通常一款流行游戏都会在贴吧找到对应的位置，在不同的游戏吧中，同样爱好的玩家在此交流。这种交流意味着什么？

  别以为游戏厂商听不到玩家说的话，其实都一直盯着呢。游戏厂商要试图让自己的游戏更有吸引力，就须时刻关注玩家们的看法。在传统经济时代，要获得这些看法，必须展开问卷调查，费时费力，还面临问卷的信息失真问题。而在互联网时代，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一个贴吧，就足以获得玩家的众多有用信息。而聪明的玩家也知道商家的这种心态，所以会在贴吧中给游戏提出各种建议。如果是管理得好的游戏，还会引导玩家研究游戏中的各种攻略或技术，好像玩家在从事学术研究似的。而玩家通常也会非常认真地分析各种数据。注意，当你作为玩家这么努力地提建议、做分析、完成某个专题研究时，就等于参与了商家的产品更新和设计。

  这种参与和通常的参与当然存在本质差别。这是你完全自愿的，商家并没有以邀请或通过某些由头来诱惑你；你付出了智力、体力和时间，但商家并没有给你支付报酬。你纯粹在为商家做免费研发！而商家也正是凭借互联网这种可以获取免费研发的特点，不断地发挥各种玩家的智慧，持续改进游戏，保持玩家和商家之间的良性互动。一款好游戏，也就在这种良性互动过程中逐步完善。

  看出新经济和传统经济的差别没？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