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博弈的不对称之八十五

  □孙 涤

  当时间水平轴和空间垂直轴构成的平面上排列得很好的信息同价值取舍的纵轴碰不拢时，就得深入思考，哪里出了问题？若能保持自由开放的心智和独立思考的精神，意义不同凡响。如果发觉是纵轴的问题，就会有重大调整，这被称为“范式改变”。这种机会不常发生，却可能是创新变革的契机。

  上两期我们主要分析了创新活动在个人层面的过程，提出人对现世绵延不绝的变化，只有通过脑来感知，别无他途；外界的丰富变化必须经过简化和观念化，才能为我们接纳，进入我们的心智模型，构成它的新成分；心智模型的更新是断续的，跳跃式地偶尔一变；之所以如此，因为感知是归纳思维，心智模型的积极更新取决于既有的心智模型，怎样删选取舍、分类组织，或融入已有的心智模型（盒子），或被排拒在盒子之外；没有例外，每个人都是基于已有的盒子来感受和思考变化的。

  顺便说一句，这样的感受和思考运用的是heuristics，即直觉-试错的过程。heuristics和eureka (尤瑞嘠！顿悟新发现之后喜极而发出的希腊语欢呼。譬如，阿基米得在泡澡时，突然领悟到比重的原理时发出的惊叹)，在希腊语词根上是同源的。

  但是，人与人在创新能力上有着非常大的差异，尽管所经验到的变化差别并不大，原因何在？大而言之，在于人既有的盒子（心智模型）的感悟能力不同。先天的能力固然是个重大因素，但非决定性的，况且遗传规律还有待揭晓。怎样建立起自己的盒子来感知，或者在发蒙期就能开启固有的感悟能力，才是关键之所在。

  既然把心智模型比作盒子，就让我们在盒子的三个维度上来考察。

  首先是时间和空间两个维度。变化的信息是如此纷杂，感知的简化过程必须将其在时空上加以排列组织，否则对你来说，它们的意义难以明晰。任何信息或事实，只有按时间和空间排序起来，才能有价值，才能对你产生意义，至少不被它们误导。许多错谬，是时间和空间失序的结果，而把它们按原来该有的顺序排列，信息或事实之间的联系，其涵义就显现出来了，从而避免众多（低级的）错失。这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实事求是”。建立正确的时空观念，对于盒子的感悟能力能否有效，很重要，对于学龄期的孩童，尤其重要。若不能通过学习建立起确实的时空框架，那么你的努力终将是徒劳的。有时候，时间和空间序列的关联不那么确定，你就得在盒子里标上记号，懂得这只是些“假定”、“理论”或“观点”，有待确认，而不能够看成“事实”，以便在日后的感知归纳中重新检视。

  第三个维度是价值维度，是你对“事实”的取舍，哪些应该纳入你的盒子，哪些需要删汰，或暂且保留。价值取舍的维度，是个体和具体的，当然，是你的盒子独特的；可是在群体和社会层面，又是文化价值的。在这个维度上，不可避免地，你的盒子受着你所属群体的社会文化的强烈塑造，然而这同样不是命定的。

  在信息时代，建立价值取舍的维度变得特别重要，也更为困难。对于孩子，饱受各类良莠不齐的信息的轰炸，令他们无所适从。建立正确的取舍指引的方法，是寻求支柱，选择适合于自己性向和潜力的楷模——历史上真正的伟人和伟大著作。这是经典教育的价值所在。芸芸众生里，伟大的前人并不多见，你的任务是确定和挑选哪些是适用于你的。但是，经典人物和作品成为你的价值支柱，你人生道路汲取价值的源泉，并不意味着你可以不问就里地盲从。他们像是一堵墙，是你的依傍。在风险的世界里，充满各种不确定性，你往往需要依靠他们为指引，来做选择。然而他们也有可能会变成一堵墙，挡住你的进展，使你碰壁撞头。抱着开放的心灵，你的责任把他们看成target, 既是目标，又当作靶子。

  如果你感知到的变化和事实，和你盒子里既有的认知框架发生显著的龃龉冲突，你就得好好想想，哪里出了毛病？形象地看，在时间水平轴和空间垂直轴构成的平面上排列得很好的信息同价值取舍的纵轴明显碰不拢的时候，你就得深入思考，究竟哪里出了问题？这种场合，若能保持自由开放的心智和独立思考的精神，意义不同凡响。如果你发觉是纵轴的问题，就有可能要做重大调整，通常我们称之为“范式改变”。这种机会不是经常发生，却可能是你的盒子创新变革的契机。

  至于怎样保有“开放的心灵”？我们不妨问问自己在听到或遇到新想法和新理念时的反应。在碰到和自己的认知大相径庭的说法和做法时，你油然而起的反应是，“不错……但是太不靠谱”，很可能说明你的盒子“内阻”挺大，固有的东西对新变化是相当排斥的；反之，若你油然的反应，是“不错……让我好好来想一想”，那么说明你的心智模型的开放性还是挺高的。

  个人层面的心智认知的创新先谈到这里，接下来我们讨论创新活动是怎样产生，并带来成果——对社会生活有实质改变的新产品和服务的。

  先提出两个问题，重要性虽然至为明显，却在企业创新的讨论中被偏忽，至多语焉不详：在企业创新活动中，什么最难？创新企业的目的是什么？

  被广泛认为最富有成果的现代创新企业家的乔布斯是这样回答第一个问题的。当他的传记作家问什么是他最引为自豪的成就，苹果电脑、iPad、iTune、iPhone？乔布斯说都不是，他说创新活动里最难的，是怎样建立一个team——创新的团队。

  那么，企业创新，追求的目的又是什么呢？直白地讲，是为了排除竞争，能从竞争者里脱颖而出，创造出并长期保有稳定的垄断利润源泉。这个事实和经济理论和模型的论述出入极大。

  我们下期来展开讨论。

  （作者系美国加州州立大学（长提）商学院教授，美国华裔教授学者学会（南加州）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