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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扯了,争的还不就是实利!——市场博弈不对称之八十九
    2015-02-13       来源:上海证券报      作者:□孙 涤
      □孙 涤

      别扯了,争的还不就是实利!

      ——市场博弈不对称之八十九

      金融危机导致的市场崩塌催促经济学人深刻反思。他们发觉,要制定和贯彻能奏效的经济政策,无法靠设计出“合理的行为”来达到目标,我们不得不回溯演化的历史找其线索,深入到演化中铸就的人脑构造内部找其依据,才有可能来洞悉人类的本性,把握人群合作的条件。

      二十多年前,克林顿在问鼎白宫,挑战当时的老布什总统时撂下一句名言,“it’s economy, stupid!”被无数次反复引用,实在是说到了人们的心坎里了。但翻译到中文,总是不能贴切入味。依我的浅见,似乎应当是“别扯了,争的还不就是(经济)实利!”这句断言,对我们讨论和理解经济学(economics)的功用,特别搔到痒处。

      大物理学家马克·普郎克曾说经济学太艰难, 他不敢去涉猎;大哲学家伯特兰·罗素声称经济学太容易, 他不屑于涉猎。普朗克发掘出的天才,爱因斯坦对经济学观念每有鞭辟入里的解释;而罗素探究的哲学理念很少落到实处,至少他打理个人财务就相当失败。在现代社会,经济学观念用处越来越多,其晦涩的程度却未见得越来越少。

      FT中文网财经板块主编徐瑾最近出版了集子《凯恩斯的中国聚会》,对各家经济学说颇有些深入的见解。她介绍和分析的内容,同现代人生的联系,95%的人的95%以上的生命都耗在了市场打拼上,有着紧密的联系。作者的叙事涵盖了经济学诠释的各主要流派和诸大师要角,必是读了大量典籍;其视角、选题,文风的老辣,不免予人一种中年老成的感觉,然而她还是个年仅三十的新秀。

      分析经济学的观念,相当费劲而不讨巧,从几个美国总统的揶揄中,我们兴许可以看出几分。

      杜鲁门很烦经济学家的“首鼠两端”,哀叹“你们能不能给我一个‘一只手’的经济学家,别老是on the one hand……, on the other hand……的”,教人莫衷一是,无从决策。

      肯尼迪当选总统后,随即延揽常春藤名经济教授加盟来帮助制定经济政策。托宾,日后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 (有名的托宾值(Tobin Q)的发明者),在接听总统电话时颇觉惶恐,推说自己不过一介象牙之塔学究,毫无政策实务经验。肯尼迪应答道,“那好极了,本人也是象牙之塔总统,还从来没有学过什么总统学课程呢。”

      老布什总统很讨厌拉佛编造的供应派经济学——当时里根政府推行经济举措将其倚为理论根据,将其指斥成“巫术”。约翰逊总统在听了加尔布雷斯的政策建议,忍不住语出粗亵,说你们经济学家“做的研究报告好比撒尿在裤裆里,自己觉得热乎乎的蛮受用,却和别人八竿子打不着。”约翰逊不改他德州佬本性,绘形绘色地说,“我宁愿你到我的营盘里向外撒尿,也不要你在外面朝我的营盘里面撒尿。”

      什么是我,什么是我的营盘?抓住这个要点,对明白经济学观念的底蕴至为重要。

      克林顿抓住了老布什的软肋,捅破了“民意”的这个要点。1991年美国在科威特惩戒萨达姆,老布什民意支持率高达90%;转眼到了1992年大选,因为经济小挫,民调显示,老布什支持率剧降到了36%。由此,我非常赞赏按亚当·斯密的说法,任何生产,目的无非为了消费。引伸开来我们不妨理解为,谁干什么不重要,关键看谁分到了什么。这不禁令人想起约瑟夫大叔(Uncle Joe)的名言,谁投票不重要,关键看是谁在点票。

      从上海财大毕业后,我1981年底赴美留学。上世纪八十年代到美国学经济的中国大陆学生想必还都记得,萨缪尔森和弗里德曼在Newsweek的对峙,各开专栏互打笔仗,两位泰斗过招许多回合,可谓脍炙人口。当时读了直觉过瘾,许多年后我才悟出其中的门道:两派为之纠缠的,可归结成一个字——“税”。与此对照,其余的观念或说辞多半是借口或粉饰。政府孰大孰小,归根结底,是“这些是我应得的,你不能拿走”和“那些是我应得的,你得还给我”之间的争论。

      唯有国家,才有“合法的权威”把经济利益以税和费的名义,在各个人群之间“合法地”分配来分配去。在文明竞逐的过程中,我甚至以为,你若是能把人类是如何展开“抱团竞争”的——把“我”与“我们”,以及“我们”与“他们”之间的博弈机制整明白了,许多经济学的观念便迎刃而解。

      经济学理论,多由观念堆砌及逻辑推演而成,鲜少是历史发生过的史实和数据分析为诠释基础的,这样的研究方法正有发生范式转变之势,而几年前的金融危机导致的市场崩塌也在催促经济学人深刻反思。人们发觉,许多观念假设和构造精巧的数理模型,徒然在自圆其说,并没有很好地指引发展或预测市场。不唯如此,它们甚至无法提供过往发生过的重大事件的解释,比如,1929年开始的世界性大萧条的根源到底是什么,仍然杂说纷纭。萨缪尔逊就曾感叹,“对于全球金融危机,我们能确定的,就是我们所知甚少。”可谓知人知己。

      总之,人们开始明白,要制定和贯彻能够奏效的经济政策,是无法靠设计出“合理的行为”来达到目标的,我们不得不回溯演化的历史找其线索,深入到演化中铸就的人脑构造内部找其依据,才有可能来洞悉人类的本性,把握人群合作的条件。这召唤着经济学观念的重整,经济研究方法和途径的再造,对于年青经济学者是个极好的历史机遇。

      徐瑾基于在FT中文网的历练和敏锐观察,娴熟驾驭了复杂高深的经济学观念。让我们更期待年轻一辈的学人,不但描述观念聚会,而且参与经济学的重整和再造,能有丰沛的建树。

      (作者系美国加州州立大学(长堤)商学院教授,美国华裔教授学者协会(南加州)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