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翔

  规划总是跟不上市场的变化。由于上交所交易系统设计之初没有考虑过交易金额的最大数量会超过万亿，4月20日，当实际成交量超过万亿后，就不再显示金额了，成交系统“爆表”，尽管上交所实际成交达到了11476.01亿元，成交金额数字却定格在1万亿这个数字之上。用一种当下流行的说法，那就是热情灼人的A股投资者，“一不小心”把上证交易系统给“玩坏了”。当日沪深两地A股的成交总额达到1.8万亿，相当于2014年全国居民总收入的40%。而相对于之前，沪深股市上的投资人结构也有了很大不同。据证监会公布的数据，今年一季度，新增股票账户795万多户，其中80后占了62%。一季度成交金额较之2014年同期增长了238.4%，达41.18万亿，其中个人投资者占了80%以上的比例。

  80后、90后主导下的沪深股市这一轮牛市的热度，让很多经历过上几轮牛熊周期的“老江湖”瞠目结舌。以融资融券，场外配资等形式的金融杠杆的力量搭上了互联网社交媒体对于投资者情绪的推波助澜，股市的赚钱效应和财富效应，对赚“快钱”效应抵抗能力最弱的年轻一代投资人的刺激效果让人叹为观止。互联网时代，信息传播渠道更多，传递速度更快，效果也更好。被裹挟其中的投资者想在这喧嚣的信息大潮之中保持一份清醒和淡定，似已成了不切实际的“奢望”。仿佛一夜间，身边的“股神”们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各种让人羡慕忌妒的投资业绩让你觉得手里当天要是没有一个涨停板的股票，出门简直都不好意思和别人打招呼了。而A股市场也用不断上涨来刺激投资者不断膨胀的胃口和风险溢价。曾一度被人期望的蓝筹股价值重估并没有“偷走”小盘股的荣耀，投资者并没有看到一些专家强调的所谓的“二八轮动”，以创业板为代表的小盘，高估值个股，并没有随着蓝筹“大象”的起舞而失色，反而用不断的飙涨发出自己的最强音：“既然风起来大象都能跳舞，那小股票必然也能飞得更高”。面对新股民如此简单直接的投资逻辑，市场上不断提示创业板高估值，有风险的专家和分析师，则被不断创新高的创业板指数一遍遍“打脸”。其实，这种情况在A股历史上并非第一次出现，尽管最终投资者会承认，金融市场是有其所谓的“地心引力”，资产价格终归会向其均衡内在价值做均值回归，但是他们更相信自己足够聪明，能在泡沫中多呆上一会儿，总能找到一个比自己更倒霉的倒霉蛋去当最后的“接盘侠”。相对于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新股民们，越来越多的老股民包括产业资本，反而对于不断上涨的市场产生了越来越不安的情绪。这种不安情绪的背后则是实实在在的用脚投票。据统计，仅一季度就有超过700家上市公司减持股份，累计套现金额达1400亿。

  现在，很多投资人内心都会问自己一个问题，行情如此火爆之后，市场又将何去何从？下半年的A股还会持续牛市吗？

  如果说沪深股市时常重演历史，那么每一次却不会简单重复。上一波股权分置改革和中国经济大环境的良性共振，加上收割了全球化红利，演绎了一段上证指数从998到6124的超级大牛市。尽管今天沪深A股的火热氛围不输甚至超过了2006年至2007年的大牛市，但实体经济却不可同日而语。事实上，股市对于中国实体经济的孱弱并无太大争议，最近每个月公布的经济数据都揭示了一个主题：实体经济去杠杆过程远远没有完成，依然处于艰难的维持过程之中。货币当局“真刀真枪”的降息降准，不断提振实体经济的行为，也从侧面验证了实体经济所面临的困难。经济转型不易，结构调整倘若叠加了经济失速，恐怕“底线”就有失守之虞。那么，实体经济不振，而金融市场表现活跃的状态能维持多久？正如一位市场知名的分析师在其报告所提出的“经济下行，牛市不止”的逻辑，沪深股市从来都不是宏观经济的晴雨表，既然政府要“松银根”，“保实体”，那么A股的流动性就只会更加充沛，加上居民迫切的财富保值增值的需求，市场的资金自然也不会短缺，行情自然也就无大碍。说到底，沪深股市至今依然还是个政策市和资金市。只要政府不出台明显针对股市的降温政策，只要宽松的货币环境依然存在，这轮投资盛宴就不会结束。

  然而，不谋一时者，不足以谋万世。面对狂热的市场，我们不能不保持一份最基本的清醒。市场的情绪是善变的，如果A股的未来依然是被投资者情绪所主宰，一沾上互联网概念股价就“一飞冲天”，改个公司名字跨界收购公司就似乎“脱胎换骨”，那么巨大的波动率和博傻游戏永远都会是这个市场的“主旋律”。仅此而论，监管机构仅对投资者的狂热情绪不断发出风险警示是远远不够的。毕竟，沪深股市未来能不能稳定地成为居民分享中国经济的增长红利，成为居民财富稳定的增值保值的工具和场所，端赖能不能有个完善透明，信息全面，公司治理良好的市场环境。

  （作者系英国约克大学金融学博士，现任教上海大学国际工商与管理学院）